篷裡探出腦袋,琥珀色的眼睛懶洋洋地掃過眼前這座陌生的城池,又縮了回去,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沈煉擡頭,望向城門。
城門緩緩打開,一騎玄甲如電般射出,轉眼便至麵前。
陸文昭勒馬,目光先落在沈煉身上,又掃過他身後那百騎。
隻一眼,他便看出了不同。
這一百人,棉甲外都罩著一件形製統一的牛皮背心,前胸綴著鐵鱗,正中一塊弧形鐵闆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藍光。
複合甲。
一百套,全穿在身上了。
而且,看馬匹的負重和人的神態,這甲……確實不輕,但這一百人騎在馬上,腰桿筆直,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已適應了這份重量。
“沈煉。”陸文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陸兄。”沈煉點頭,言簡意賅,“甲,一百套,全帶來了。還有火藥二十桶,箭矢五千,糧食一百石。李總兵讓帶的,他說……瀋陽能擠出來的,全在這兒了。”
陸文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隻是重重點頭。
他策馬上前,與沈煉並轡,目光再次掃過那一百套在夕陽下沉默矗立的複合甲。
有了這些甲,他手下就能有一百個敢頂著箭雨火銃衝鋒的猛士。
有了這些甲,出城遊擊、襲擾炮陣的戰術,便多了三成把握。
有了這些甲……
他擡頭,望向南麵。
地平線上,後金大營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營中炊煙裊裊,旌旗林立。
但這安寧的表象之下,是正在不斷集結、不斷運抵的火炮,是數千乃至上萬虎視眈眈的精兵,是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毀滅一切的風暴。
陸文昭握緊了韁繩。
掌心傳來皮革粗糙的質感,和馬匹溫熱的體溫。
“入城。”他調轉馬頭,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沈煉揮了揮手,身後百騎緩緩啟動,跟著陸文昭,朝著洞開的城門行去。
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悶響。
那一百套複合甲隨馬匹行進微微晃動,鐵鱗相碰,發出細碎而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像一片移動的、沉默的鋼鐵叢林。
城頭上,守軍默默看著這支特殊的援軍入城,看著那些前所未見的甲胄,看著那麵“沈”字旗與“陸”字旗並轡而行。
他們不知道這些甲有什麼用,不知道這百騎能改變什麼。
但他們知道,援軍又來了。
甲,來了。
葯,來了。
糧,來了。
希望……似乎也多了一分。
儘管這希望,依舊微茫如風中之燭。
但終究,還在亮著。
陸文昭與沈煉並騎入城,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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