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合兵一處，風起青萍開原總兵府正堂，馬林將那柄跟隨他二十年的腰刀橫在膝上，一塊浸了桐油的軟布緩緩擦拭著刀身。
刀刃雪亮，映出他眼角深刻的皺紋，和那雙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
堂下站著三名心腹將領，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卒，此刻臉上卻都帶著掩不住的憂色。
一名親兵幾乎是撞進門來，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劈裂：
“報——！陸將軍回城了！陣斬四百三十七級，繳獲戰馬兩百八十匹，弓刀甲胄無算！此刻正在南門外，押著俘虜，運著陣亡弟兄的遺體……入城！”
馬林猛地站起身。
“好！”他眼中迸出灼熱的光，那是一種久違的、近乎饑渴的戰意，“走！隨本帥出迎！”
……
南門內，校場。
一千五百騎肅立，戰馬噴著鼻息，騎兵臉上猶帶血汙，但腰桿挺得筆直。
馬鞍旁，是用草繩粗略串起的首級，沉甸甸地掛著，散發出血腥與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
隊伍前，整齊擺放著二十三具遺體，用乾淨的粗布覆蓋。
陸文昭站在最前，玄甲上的血漬已凝成暗紅的痂。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靜靜看著馬林率眾快步走來。
“文昭！”馬林在十步外停下，目光先掃過那些首級，又落在那二十三具遺體上，最後才看向陸文昭。
他大步上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陸文昭肩甲上。
“啪！”
聲音沉悶，卻透著千鈞分量。
“好！打得好！”馬林盯著陸文昭的眼睛，一字一頓，“此戰，揚我軍威，破敵膽氣！陣亡的弟兄，都是好樣的！本帥已下令，撫恤加倍，厚葬立碑！他們的家人，往後開原城養著！”
陸文昭抱拳：“謝總兵。”
馬林卻搖頭，他收回手，背在身後，目光再次掃過那支沉默而兇悍的騎兵隊伍，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讓身後所有將領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子，真虎將也。”
四個字。
重如泰山。
陸文昭身後，一千五百騎的腰桿，似乎在這一刻挺得更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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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林收回目光，看向陸文昭，臉上露出難得的、近乎慈和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在他這張刀刻斧鑿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文昭，”他又拍了拍陸文昭的肩膀，這次力道輕了許多，“有你在此，開原可保無虞。”
陸文昭擡眼，對上馬林的目光。
他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信任，看到了託付，也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這位守了開原十二年的老將，終於在這座城最危險的時候，等來了一個他能放心將後背託付的人。
“末將，”陸文昭緩緩抱拳，低頭，“定不負總兵所託。”
“好！好！”馬林連說兩個好字，轉身揮手，“來人！安排酒肉，犒賞將士！陣亡的弟兄，好生收斂！受傷的，用最好的葯！”
“是！”
……
接下來三日，開原城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瘋狂運轉。
陸文昭每日隻睡兩個時辰。
天不亮便起身，先上城頭巡視防務——西城牆新夯的土牆已潑水結冰，覆上了濕泥，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南門甕城閘機已被巨石堵死，兩側馬道加固完畢。東城牆下的暗渠填了碎石石灰，覆土夯實。
城牆各處薄弱點，都加設了木柵、陷坑，堆滿了滾木擂石。
城中所有鐵匠鋪、木匠鋪晝夜不息，趕製箭矢、修補兵甲。
百姓被組織起來，往城頭搬運石塊、熬製金汁。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沉默地做著該做的事，彷彿多搬一塊石頭，多熬一鍋沸水，就能讓這座城，讓城裡的人，多活一刻。
而陸文昭做得最多的，是撒出斥候。
每日拂曉，二十隊、每隊三人的夜不收便從各門悄然而出，像一把撒入曠野的豆子，消失在晨霧之中。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盯死後金大營的每一絲動靜。
何時增兵，何時運炮，何時埋鍋造飯，何時人馬調動——每一個細節，都要在當日太陽落山前，送回陸文昭案頭。
與此同時，陸文昭親自率騎兵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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