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血夜守夜，人屠擎天酉時三刻，開原西城門在陸文昭馳至三十步外時轟然洞開。
守門兵卒看清馬上那個渾身浴血、甲胄破碎的身影，先是駭然，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陸將軍！是陸將軍回來了！”
“開城門！快！”
陸文昭策馬貫入，馬蹄在青石闆上刮出一串火星。他沒有減速，直衝總兵府。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看著他馬鞍旁懸掛的幾顆猙獰後金首級，看著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雖已止血卻依舊猙獰的傷口，眼中湧起敬畏與希望交織的複雜光芒。
總兵府前，馬林已得到通報，竟親自迎出府門。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陸文昭滾鞍下馬，腳步踉蹌卻依舊挺直的背影，那張鐵鑄般的臉上，肌肉難以抑製地抽搐著。
“文昭……”馬林大步上前，雙手扶住陸文昭雙肩，力道大得驚人。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棉甲破碎如絮，露出底下白色裡衣上大片乾涸發黑的血漬。臉上、脖頸、手臂，到處是火焰燎傷和刀箭劃開的傷口。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像兩簇埋在灰燼深處、尚未熄滅的炭火。
“末將……幸不辱命。”陸文昭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百騎出城，毀紅衣大炮二十門，焚其前營糧草軍械。生還者……唯末將一人。”
他從懷中掏出那捲染血的草圖，雙手呈上：
“從敵軍軍官屍身上搜得。是努爾哈赤昨夜之前的兵力部署草圖，雖不完整，但可窺其大概。”
馬林接過草圖，隻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圖上標註清晰，各旗位置、兵力配置、甚至部分糧草囤積點，一覽無餘。
“好！好！好！”馬林連說三個好字，眼中迸出灼熱的光，“有此圖在，昨夜百騎弟兄的血，沒有白流！”
他死死攥著草圖，看向陸文昭，一字一頓：“開原全城軍民，欠你，和那一百個弟兄，一條命。”
陸文昭搖頭：“分內之事。”
“你的傷……”馬林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猙獰傷口上。
“無礙。”陸文昭故作活動了一下肩膀，畢竟現在隻是棉甲的破損和血汙，自身的傷早就被橘子治好。
他麵不改色道，“皮肉傷，已自行處理。總兵，努爾哈赤遭此重創，必會報復。最遲今夜，必有動作。”
馬林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帥也料到了。他損失慘重，士氣受挫，必想速戰速決，一雪前恥。最可能的方式，便是夜襲。”
他頓了頓，看向陸文昭：“你帶回的這張圖，價值連城。但眼下，城內騎兵仍需你來統領。你依舊掌兩千七百騎，於城中校場待命。一旦敵軍攻城，你可視戰場情勢，自行決斷——或出城側擊，或上城協防。本帥，信你。”
這是最高級別的授權。
陸文昭抱拳：“末將領命。”
“去歇息，治傷。”馬林拍了拍他肩甲，“今夜，怕是有一場血戰。”
……
子時正，萬籟俱寂。
開原城頭，守軍抱著兵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無人敢闔眼。
忽然——
“敵襲——！！！”
南麵城牆上，哨塔的瞭望卒發出淒厲到極緻的嘶吼！
幾乎同時，黑暗中響起沉悶如雷的戰鼓聲！不是一麵，是數十麵，上百麵！從四麵八方轟然炸響！
“嗚——嗚——嗚——！”
城頭警號淒厲長鳴！
火光，瞬間在城牆下亮起！
不是星星點點，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時點燃，將城牆外照得亮如白晝！
黑壓壓的人潮，如蟻群般從黑暗中湧出，沉默地湧向城牆！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
隻有沉重的腳步聲、甲葉摩擦聲、雲梯拖拽的悶響，混成一片死亡的潮聲。
後金軍，真的夜襲了。
而且，是四麵齊攻！
“放箭——！放滾木——！倒金汁——！”
各段城牆的守將嘶聲怒吼。
箭矢如暴雨般潑下。
滾木擂石轟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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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沸的糞汁混著毒藥，從城頭傾瀉，澆在攀城的後金兵頭上，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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