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
開原城內,一片肅殺。
一百精騎已集結於南門內,人人身著幽冷的複合甲,馬鞍兩側懸掛著用麻繩捆好的火油罐,在夜色中沉默如鐵。
陸文昭按刀立於隊前,玄甲外罩著深灰鬥篷。
他緩緩擡起右手。
身後,百騎同時壓低身形。
“出發。”
城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百騎如一道沉默的鐵流,湧出城門,沒入濃墨般的夜色之中,朝著南方兩裡外的預定地點,疾馳而去。
幾乎同時,東、西、北三門悄然洞開。
三支各八百餘騎的隊伍,如三把撒入黑夜的匕首,朝著後金大營的三個方向,無聲撲去。
子時正,月隱星稀。
後金大營如一頭疲憊的巨獸,在遼東的寒夜裡沉睡著。
隻有零星的火把在營寨外圍遊移,巡哨的騎兵打著哈欠,馬蹄聲鬆散而拖遝。
昨日的慘敗、白日的強攻,殺神獨擋缺口的場麵。
讓這支曾經戰無不勝的軍隊第一次嘗到了精疲力盡的滋味。
多數士卒回到營帳倒頭就睡,連甲胄都未及卸下。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東、西、北三個方向,夜空中突然響起一片奇異的破空聲!
那不是箭矢,是比箭矢更沉重、帶著液體晃蕩悶響的物體,劃著高高的拋物線,越過營寨外圍的柵欄,朝著營中墜落!
“什麼東西?!”
巡哨的後金兵擡頭,還未來得及看清——
“啪!啪啪啪!”
陶罐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營地裡炸開!
濃烈刺鼻的火油氣味,瞬間瀰漫!
幾乎是同時——
“嗡——!”
弓弦震動的悶響從三個方向的黑暗中傳來!
數百支箭矢拖曳著橘紅色的尾焰,如流星火雨般射入營中!
火箭觸地,觸帳,觸到潑灑一地的火油——
“轟!!!”
火焰騰起的巨響,不是一聲,是成百上千聲幾乎同時爆發的怒吼!
東麵,草料堆率先化作衝天火炬,火舌竄起三丈高,點燃了鄰近的十幾頂牛皮帳篷!
西麵,一座堆放箭矢的臨時木棚被火箭射中,棚內乾燥的箭桿和羽毛瞬間成為最好的燃料,火勢如海浪般向兩側席捲!
北麵,最要命的是——數輛滿載糧秣的輜重車被火油罐砸中,火焰順著流淌的火油蔓延,將整整一年糧車化為一條扭動的火龍!
“敵襲——!!敵襲——!!!”
淒厲到破音的銅鑼聲、號角聲,瞬間撕碎夜的寧靜!
“明狗襲營!救火!快救火!”
“列陣!東麵有敵騎!”
“西麵!西麵也有!”
沉睡的營地,在三個呼吸內徹底炸開!
士卒從著火的營帳中連滾爬爬逃出,衣甲不整,許多人頭髮、眉毛已被燎著,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軍官的嘶吼被淹沒在四麵八方爆發的喧囂中,建製瞬間打亂,有人本能地提刀沖向營門,有人慌亂地尋找水桶,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般在火海中亂竄。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三支明軍騎兵,在射出火箭後,根本不做停留。
“撤!”
帶隊把總一聲令下,三支騎兵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黑暗疾馳而去。
少數反應快的後金騎兵試圖追擊,剛衝出營門,便被殿後的明軍弓弩手一輪箭雨射翻七八騎,餘者駭然勒馬,眼睜睜看著那些幽靈般的騎兵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整個後金大營的注意力都被東、西、北三麵的大火和混亂吸引時——
南營門外兩裡,那片低矮的丘陵後。
陸文昭緩緩擡起手,扯下了身上的深灰鬥篷。
玄甲在遠處營火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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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一百身著複合甲的精騎,同時握緊了韁繩。
遠處營中的衝天火光,將半邊夜空染成淒艷的血紅。
哭喊聲、爆炸聲、燃燒的劈啪聲,即便隔著兩裡,也清晰可聞。
陸文昭的目光,穿透黑暗與火光,鎖定南營門。
那裡,守門的後金兵顯然也被三麵的混亂驚動,大部分人都跑到柵欄邊張望,營門處隻剩寥寥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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