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我們贏了！贏了！！！”
“老天爺啊——開原保住了！保住了啊——！！”
山呼海嘯般的狂吼、痛哭、嘶叫，在城牆上每一個垛口後炸響！
一個滿臉煙火色、不過十八九歲的小卒，突然扯開嘶啞的喉嚨，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一句跑了調的秦腔，那是他爹娘教過的、老家豐收時節唱的詞。
跑調走得厲害，卻讓周圍所有聽見的人，眼淚徹底決堤。
沈煉懷中，黑貓輕輕“喵”了一聲，從衣襟裡完全鑽出，蹲在他肩頭，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凝視著城下那片正在緩緩向北蠕動的、灰敗的洪流，看了一會兒，又縮回溫暖的懷裡，彷彿外麵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郭真按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他側過頭，看向陸文昭的側臉。
“文昭，”郭真低聲道，聲音有些發澀，“真撤了。”
陸文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胸中鬱結已久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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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在清冷的晨風中凝成一道長長的白霧，翻滾著，上升著，久久不散，彷彿連同一夜的血火、連月的生死、數不盡的亡魂的嘆息，都一併吐了出來。
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砸在漸漸平息下來的歡呼聲中：
“傳令。”
“派出所有還能動的夜不收，分作二十隊，三人一隊，輪番盯梢，十裡一報。韃子撤出百裡之前，城頭守軍，不許解甲；哨探耳目，不許鬆懈一刻。”
“是！”身旁親兵轟然應諾。
“王把總。”
“末將在！”絡腮鬍老兵王把總踏前一步，他棉甲前襟被刀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麵染血的紗布，但眼中含著的淚光後麵，是熊熊燃燒的光。
“你帶所有能動的騎兵，出城清掃戰場。仔細找，一寸土也別漏過。
陣亡弟兄的遺體，全部尋回，厚葬。
韃子遺落的兵甲、馬匹、糧袋、一切還能用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鐵釘，也給我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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