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蟒袍加身，潛龍在淵接下來的半月，開原城在廢墟中艱難重生。
陸文昭以馬林遺表為憑，以李如柏、楊鎬聯名為援，收攏遼東潰兵、招募遼東漢民，將步兵兵力迅速擴充至七千餘人。
又以繳獲的戰馬、篩選的精銳，重組三千騎兵，全部配發繳獲改良的後金棉甲與弓箭，日夜操練。
複合甲也已經在陸續生產，預計9月，便可覆蓋三千騎兵。
城牆缺口被重新夯實，包以青磚。
城頭架起新鑄的佛朗機炮——那是用繳獲的後金鐵料，由瀋陽匠戶營緊急鑄造運來的。
馬林的葬禮隆重而悲壯。
陸文昭以總兵之禮，將其葬於開原城北的山崗上，墓碑麵南，正對渾河。
下葬那日，全城縞素，哭聲震野。
六月初三，朝廷的詔書終於抵達。
宣旨太監是熟人——郭真。他一身緋袍，麵容肅穆，展開黃綾聖旨，聲音在總兵府前廣場上清晰傳開：
“……遊擊將軍陸文昭，忠勇性成，韜略夙裕。
開原之役，以寡擊眾，焚砲破營，斬將搴旗，功冠諸軍。
朕心嘉悅，特擢爾為鎮守開原等處地方總兵官，授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賜蟒衣一襲，銀百兩，仍賞功銀三千兩，以勵忠勤。
爾其益矢丹忱，秣兵厲馬，固我藩籬，欽此！”
“臣，陸文昭，領旨謝恩。”陸文昭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平靜。
廣場上，眾將轟然拜倒：“恭賀總兵！”
郭真宣完旨，臉上肅穆神色一收，露出熟悉的、帶著疤的笑容。
他上前扶起陸文昭，低聲道：“陸兄，咱家……要回京了。任從四品禦馬監少監。鎮守太監張公公的乾兒子接我的監軍太監。”
陸文昭看著他，緩緩點頭：“好事。宮裡水深，你一人闖蕩萬事小心。”
“咱家曉得。”郭真咧嘴，摸了摸臉上那道疤，“在遼東這半年，是咱家這輩子，活得最像個人的日子。陸兄，保重。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了。”
“好，若是在朝中實在難做，不若回來做個鎮守太監，我亦能保你衣食無憂。”
“好，若是弟我真沒闖出名堂，就回來投靠哥哥你。”
當夜，陸文昭在總兵府為郭真餞行。
酒過三巡，親兵來報：張獻忠張公公到了。
陸文昭與郭真對視一眼，起身出迎。
張獻忠未著官服，隻一身尋常的靛藍直裰，但身後跟著個二十齣頭、麵白無須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低眉順眼，但偶爾擡眼看人時，目光裡卻有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
“張公公。”陸文昭抱拳。
“陸總兵，如今該咱家給你見禮了。”張獻忠笑著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卻不喝，隻是看著杯中酒液，緩緩道：
“郭真這回，在遼東掙下的功勞，夠他吃一輩子了。咱家在宮裡，也能挺直腰桿說話。這都得謝謝你，陸總兵。”
“公公言重，是郭真自己掙來的。”陸文昭道。
張獻忠笑了笑，看向身後那小太監：“來，見過陸總兵。”
小太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跪下磕頭：“奴婢曹文奉，拜見總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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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擡手：“請起。”
張獻忠看著曹文奉起身，又看向陸文昭，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託付的神色：
“陸總兵，咱家老了，在這還能撐幾年，說不好。郭真前程已定，咱家不擔心。但這孩子——”
他指了指曹文奉：“是咱家三年前收的乾兒子，機靈，肯吃苦，也讀過些書。就是……缺份功勞，有些立不住腳。”
陸文昭靜靜聽著。
“咱家今日來，是想求你件事。”張獻忠放下酒杯，看著陸文昭的眼睛，“讓進忠留在你身邊，跟著你，掙份前程。刀山火海，你儘管讓他去。若是死了，是他福薄，怨不得人。若是掙了功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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