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銀贈別，逆命之言沈煉接過信，目光在“千戶”二字上停留片刻，神色平靜：“郭公公有心。”
“有心是有心，”陸文昭看著他，“但你想清楚了？北鎮撫司，詔獄……那地方和遼東不一樣。在戰場上，刀快就能活。在那地方，有時候刀太快，反而死得也快。”
“我知道。”沈煉說得很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也該換個活法了。”
他將信折好，收進懷中：“我就明日啟程吧，軍中有你，我也沒什麼好交接的了。”
陸文昭與他對視，良久，緩緩點頭。
“好。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便不留你。”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葉子已開始泛黃的老槐樹，“詔獄掌刑名，確實能看見很多旁人看不見的東西。隻是……萬事小心。”
沈煉也起身，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秋陽透過窗欞，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放心。”沈煉說，“我在詔獄，回去了還能幫幫郭真。”
陸文昭聞言，側頭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那便說定了。”
“我明白。”沈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絨布縫製的口袋，放在桌上，推給陸文昭。
陸文昭接過，入手輕軟。打開繫繩，裡麵是一團黑亮的貓毛，在透窗的秋陽下泛著細密的光澤，還帶著那隻黑貓身上特有的、陽光與皂角混合的乾淨氣味。
“臨走前梳下來的。”沈煉的聲音很平靜，“它換毛，攢了些。你留著，當個念想。”
陸文昭捏著那袋貓毛，指尖感受著絨毛柔軟的觸感，沉默片刻，輕輕係好袋口，收進懷中貼身處。
“它倒是過得舒坦。”陸文昭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嗯。”沈煉應了一聲，頓了頓，“路上會照看好。到了京城，安頓下來，給你捎信。”
陸文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秋風拂過，院中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兩人之間那點關於貓毛的對話，就像這秋日午後的光與影，淡淡地存在過，又淡淡地散在沉默裡。
“今晚設宴，一是為戚師兄和師妹接風，二是為你送行。”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棵葉子已開始泛黃的老槐樹，“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見了。”
沈煉也起身，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秋陽透過窗欞，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總會再見的。”沈煉說。
……
夜，總兵府正堂，燈火通明。
長案排開，陸文昭將主位讓給戚金，自己居左首、丁白纓，右首沈煉，下首是殷澄等四個小輩，以及各營主將。
“諸位，今日非是公宴，乃是家宴。我陸文昭能有今日，全仗一人——便是上首這位，戚金戚將軍。”
陸文昭側身指向戚金：
“戚將軍乃戚少保嫡親之侄，自幼隨少保征戰，習得戚家刀法真傳。
少保仙逝後，戚將軍繼其遺誌，練浙兵、抗倭寇、援朝鮮，功勛卓著。
如今朝廷調戚將軍率浙兵三千北上，助守遼東，此乃開原之幸，亦是我陸文昭之幸。”
稍頓，他聲音沉下來：
“而於私，戚將軍更是我陸文昭的授業恩師。
我幼年喪父，師父收我於軍中，教我武藝、傳我兵法、養我成人。一十五載，恩重如山。”
他轉身向戚金跪下，叩首：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眾將見狀，紛紛離席，隨陸文昭向戚金行禮。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戚金端著酒杯，感慨道：“文昭，離京前我去祭拜了伯父的衣冠塚，在他墓前待了許久。
想起他當年練兵薊鎮、橫掃倭寇的英姿，再看看如今……咱們這些老戚家軍的後人，在薊鎮憋了這麼多年，修的城牆比走的路還多。是時候，讓這柄刀再見見血了。”
陸文昭舉杯：“祖師爺練的兵，是天下一等一的兵。這杯，敬祖師爺，敬戚家軍歷代英烈。”
眾人齊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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