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兄弟夜談,驛館夜箭傍晚,驛館後院,槐樹蔭濃。
樹下一張粗木方桌,三把條凳。
桌上擺著一碟醬牛肉,一碟鹽水毛豆,一碟拌三絲,外加一壇剛拍開泥封的“秋露白”。
陸文昭居中坐了,沈煉、郭真分坐左右。
郭真已換了常服,靛青的直裰漿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
他起身,捧起酒罈,先給陸文昭麵前的粗瓷碗斟滿,又給沈煉和自己倒上。
酒液澄澈,在碗中晃漾,映著從槐樹葉隙漏下的斑駁光影。
“回京之後一直擔任禦馬監左少監,”郭真放下酒罈,在條凳上挨著半邊屁股坐下,聲音不高,帶著太監特有的那種溫潤平緩,“聖上……對奴婢還算信任,一切都好。”
他說“奴婢”時,語氣自然,並無卑微,隻是長年宮廷生涯烙下的習慣。
陸文昭端起碗,與他碰了碰,仰頭飲了半碗,抹了把嘴角:“我來了,你好好乾。”
郭真臉上浮起真切的笑意,又起身,將三人見底的碗重新斟滿,雙手捧著自己的碗,朝陸文昭敬了敬:“以後,可就靠著哥哥了。”
這話他說得坦然,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陸文昭笑了笑,沒接這話,轉頭看向沈煉。
沈煉正夾起一筷子拌三絲,聞言動作頓了頓,將菜送入口中,慢慢嚼著,沒擡頭。
“今天白天你說,你回來後就未與郭真聯繫,”陸文昭看著他,聲音平穩,“怎麼?是錦衣衛中……不太方便?”
沈煉咽下菜,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這才擡眼,目光掃過院牆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左右——院中除了他們三人,隻有遠處廊下掛著的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並無可疑人影。
他壓低聲音,那總帶著三分冷硬的臉,在燈下顯出些微的疲憊:
“本來我以為,回京之後,便能遠離戰場,安穩度日。”
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沒想到,朝中這灘渾水,比遼東的雪還冷,還臟。不得不……小心謹慎。”
陸文昭眉梢微挑:“哦?說說。”
沈煉又喝了口酒,彷彿要借那點辣意驅散什麼,聲音壓得更低:
“就說之前下獄的遼東經略楊鎬。
入詔獄之後,不到半月,不下三波人,明裡暗裡遞話,想讓我在獄中……結果了他。”
“第一波,是打著某位侍郎的旗號,話說得隱晦。
我直接拉著那人去見了駱指揮使,可到了堂上,那人卻矢口否認,反咬我誣陷。
最後……不了了之。”
“第二波,乾脆多了。
夜裡在我家後門塞了個包袱,裡麵是五百兩雪花銀,還有張沒署名的條子,就四個字——‘行個方便’。”
“我沒動那銀子,原封不動扔在了北鎮撫司門口。”
沈煉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第三波,銀子漲到了一千兩。
條子上多了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端起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頓在桌上,碗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背後之人是誰?
是一個人,還是幾撥人?
是文官,是勛貴,還是……宮裡?”
他看向陸文昭,眼中是深沉的困惑與一絲壓抑的怒火:
“就連那晚,我給你傳駱指揮使那三句話,身後跟著的幾個親衛……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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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微涼的夜風裡凝成淡淡的白霧:
“難啊。”
夜風吹過槐樹,葉片簌簌作響。
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三更了。
陸文昭靜靜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端起酒碗,慢慢啜著。
等沈煉說完,他才放下碗,目光在沈煉和郭真臉上掃過,聲音平靜:
“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伎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不過是一些笑料罷了”
他看向沈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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