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貪局入彀,夜話本心(下)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陸文昭牽著丁白纓的手,踏進驛館後院。
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粗木方桌和條凳還在,桌上那壇“秋露白”也還未收,在漸沉的夜色裡泛著朦朧的光。
丁白纓輕輕掙開他的手,走到廊下,提起一直溫在小爐上的銅壺,注入茶盞。
茶水是下午新沏的龍井,此刻正好溫著。
她端著茶盞走回槐樹下,遞給陸文昭,在他身側坐下。
夜風微涼,拂動她鬢邊碎發。
她擡眼,看向陸文昭,清冷的眸子裡映著廊下搖晃的燈籠光,也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夫君,”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不是貪圖享樂之人。”
陸文昭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盞壁,沒喝,隻是捧著,聞言側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哦?那為夫今日在成國公府,又是看珍寶,又是大吃大喝,作態那般……不堪,娘子覺得,是為何?”
丁白纓微微蹙眉,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你若要他們退贓,一道軍令即可。
錦衣衛的刀,你的名,陛下的旨——哪一樣不夠?
何必與他們虛與委蛇,陪他們演那一出奢靡戲碼,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意:
“還由著那朱純臣,一口一個‘賢弟’,那般親近。”
陸文昭笑了。
他放下茶盞,伸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丁白纓輕輕掙了掙,沒掙脫,也就由他抱著,隻是耳根微微泛紅。
“我的傻娘子,”陸文昭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絲深沉的嘆息,“若我不讓他們覺得,我是個貪財、好色、戀棧權位,也懂‘規矩’、能‘商量’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他們怎會甘心,把到嘴的肉吐出來?”
丁白纓在他懷中擡起頭,眼中困惑未散:“可你最後那十根豆芽……不是在告訴他們,隻要退一半,便可了事?
這與貪財好色有何幹係?
分明是在做交易。”
陸文昭聞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暢快,肆意,在寂靜的院裡回蕩,驚起了槐樹上棲息的幾隻晚歸的雀鳥。
丁白纓被他笑得莫名,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笑什麼?我說錯了?”
陸文昭止住笑,眼中卻還漾著未散的笑意,亮得驚人。
他看著她,忽然湊近,幾乎貼上她的鼻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誘哄般的戲謔:
“你叫一聲‘相公’,為夫就告訴你,那十根豆芽,到底是什麼意思。”
丁白纓白玉般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猛地別過臉,掙脫他的懷抱,站起身,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羞惱:“你、你放肆!誰要叫!”
陸文昭也不追,隻是靠在條凳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
夜風拂過,槐葉沙沙。
廊下燈籠的光,將她月白的背影勾勒得纖細而挺直。
她站了片刻,忽然輕輕跺了跺腳。
那動作很輕,帶著女兒家特有的嬌憨與不甘。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回他麵前,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如蘭似麝的清香。
然後,陸文昭聽見,她用極輕、極快、卻清晰無比的氣音,在他耳邊說道:
“相、公。”
兩個字,又軟又糯,還帶著未散的羞意,像兩片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陸文昭渾身一僵,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猛地伸手,再次將她攬入懷中,這次抱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然後,他低頭,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輕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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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娘子。”他低笑,胸膛震動。
丁白纓整個人都僵在他懷裡,耳尖那一點被他吻過的地方,燙得嚇人。
“你、你快說!”她聲音發顫,不知是羞是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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