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蛛網羅雀，國公麵聖此後十日，錦衣衛衙門後堂正中的牆壁上，多了一幅奇異的圖畫。
那是一張巨大的、用細墨線勾勒出的蛛網。
蛛網的中心，是一個墨色濃重的名字——陸文昭。
從他名字延伸出的主線上，串聯著定國公徐文璧、撫寧侯朱國弼、彰武伯、鎮遠侯、武進伯……一個個勛貴的名字，如被粘住的飛蟲，分佈在蛛網的各個節點上。
而每一天，都會有新的細線，從這些名字上延伸出去，連接上新的名字，新的關係。
第一日。
駱思恭親自送來密報：“定國公府管家，今日午後出城，往通州方向去了。
據通州驛站密報，此人持定國公公函，會見了駐紮通州的漕運參將王登元。”
陸文昭站在蛛網前，接過親兵遞來的細毫毛筆，蘸飽了墨，在“定國公徐文璧”的名字旁，牽出一條細線，末端寫上“通州漕運參將王登元”。
第二日。
“撫寧侯朱國弼，昨夜在其府中秘會京營神樞營副將李勁鬆，密談至三更方散。”
陸文昭提筆，在“撫寧侯朱國弼”名下，添上“神樞營副將李如鬆”。
第三日。
“彰武伯府上的賬房先生，今早在德勝門外的‘泰和號’錢莊，提取了五千兩現銀，均為五十兩一錠的官銀。
錢莊掌櫃稱，近日多家勛貴府上都有人來提兌現銀，數目不小。”
陸文昭筆尖微頓，隨即在蛛網邊緣，添上一個新的節點——“泰和號錢莊”，並從彰武伯、鎮遠侯、武進伯等名字上，分別牽出細線，連接到這個新節點上。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蛛網上的線條越來越密，節點越來越多。
通州、密雲、天津衛、保定府……一個個地名出現在蛛網的末梢。
參將、遊擊、守備、同知、知縣……一個個官職名稱，被細線牽引著，連接到蛛網中央那些勛貴的名字上。
到第八日時，整麵牆壁已被密密麻麻的墨線覆蓋，如同一張真正的、巨大的蛛網，將大半個京畿地區的軍政官員，都與那十幾家勛貴串聯在了一起。
陸文昭每日處理完公務，便會站在這張蛛網前，沉默地看上片刻，有時提筆添上幾筆，有時隻是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丁白纓偶爾來送茶，也會站在他身側，看著那張日益繁複的蛛網，輕聲問：“快收網了嗎？”
陸文昭通常隻是搖搖頭，或者點點頭，並不多言。
到第十日清晨，當駱思恭送來又一封密報時，陸文昭正在蛛網前負手而立。
他聽完駱思恭的彙報，沒有立刻去添那筆新線，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老駱，你說——這網上的蟲子，是不是差不多，都粘住了？”
駱思恭一怔，隨即抱拳：“回都督，據卑職所知，京中勛貴凡有頭有臉的，以及與他們往來密切的軍中將領、地方官吏，大多已在網中。”
陸文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進後堂，附在陸文昭耳邊道：“都督，宮中盧伴伴遣人送來口信，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
乾清宮西暖閣。
陸文昭踏入殿門時，目光一掃，便看見了坐在禦案右下首綉墩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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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約莫五十齣頭，身形魁梧，麵容清臒，三縷長髯，一身緋色蟒袍，腰間係著玉帶，端坐在綉墩上，氣度沉凝如山。
正是英國公張維賢。
陸文昭的目光與張維賢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各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陸文昭走到禦案前三步處，站定，抱拳躬身：“臣，陸文昭，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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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皇帝坐在禦案後，今日氣色看起來不錯，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國柱，你先看看這個。”他指著禦案上一封拆開的信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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