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京營如墟，慘不忍睹十月十六日，清晨。
陸文昭策馬出德勝門時，天色剛亮透，秋日的晨風裹著北邊捲來的沙塵，撲在臉上，帶著一股乾燥的、蕭瑟的涼意。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親衛，清一色玄甲黑馬，馬蹄踏過城門洞下的青石闆，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出城三裡，官道旁便是一片開闊地帶。
遠遠望去，能看見連綿的營牆與瞭望塔——那裡便是京營五軍大營所在。
可隨著距離拉近，陸文昭的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
營牆的夯土多處坍塌，缺口處用破木闆和蘆葦席胡亂遮擋著。
瞭望塔上的木製塔樓歪歪斜斜，彷彿一陣大風便能吹倒。
營門外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一條勉強能通行的土路從中穿過，路麵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片和鏽蝕的鐵器。
他勒住馬，在營門外停了一瞬。
守門的兩個老兵正靠在門柱上打盹，身上穿著破爛的號衣，補丁摞補丁，顏色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腰間挎著的刀銹跡斑斑，刀鞘上還缺了一塊木頭。
聽見馬蹄聲，其中一個老兵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門外那二十騎玄甲黑馬，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推醒同伴，兩人慌忙站直，卻連個像樣的軍禮都行不出來，隻是弓著腰，結結巴巴地問：“大、大人……您是哪位？”
陸文昭沒有回答，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親衛，邁步走進營門。
踏入營區的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廢棄的村落。
營房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不少屋頂已經塌陷，露出裡麵歪斜的木樑。
營房間的空地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有幾處還被開墾成了菜畦，種著幾壟秋白菜。
幾個穿著破舊號衣的老卒正蹲在菜畦邊澆水，看見有陌生人進來，也隻是擡頭瞟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
遠處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雞鳴——不知是誰在營房裡養了雞。
陸文昭站在營區中央的空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軍器局在哪？”
一名親衛上前兩步，指向西南方向：“回都督，在那邊，約莫一裡地。”
陸文昭點了點頭，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軍器局的庫房倒是還在，但大門上的鐵鎖已經銹死，親衛用刀背連砸了好幾下，才將鎖砸開。
推開大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鐵鏽、黴灰和陳年積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庫房內光線昏暗，隻有門口透進來的光亮，照見一排排歪斜的木架。
架上堆放著各式兵器——刀、槍、劍、戟、弓、弩，但大多銹跡斑斑，有些槍桿已經開裂，弓弦崩斷，箭矢的翎羽脫落殆盡。
陸文昭走到一排放置火器的木架前，伸手拿起一桿鳥銃。
銃管外側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棕紅色鐵鏽，他用拇指擦了擦，銹屑簌簌落下。
銃口堵著一團黑色的異物，他倒過來磕了磕，掉出一團乾結的、疑似火藥與灰塵混合的硬塊。
他放下鳥銃，走到牆角，那裡堆放著幾十尊火炮。
炮身上同樣覆蓋著鐵鏽，炮口用木塞堵著，他蹲下身，拔開一門小炮的木塞，往裡看了一眼——炮膛內壁同樣鏽蝕嚴重，甚至能看見剝落的鐵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轉身走出軍器局，聲音依舊平靜：“火藥庫呢？”
火藥庫在軍器局後方不遠，是一座半地下的磚石建築，門口同樣掛著銹鎖。
親衛砸開門鎖後，陸文昭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在門口站了片刻，讓空氣流通了一會兒，才邁步走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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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內比軍器局稍微乾燥一些，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牆角堆放著幾十隻木桶，桶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
他走到一隻木桶前，揭開桶蓋。
桶內是灰黑色的粉末，結成了塊狀，表麵泛著一層白色的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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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捏了一撮，在指尖碾了碾，粉末沒有散開，而是凝成細小的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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