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參將愣了一下,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翻了翻,報出一個數字:“回都督,五軍營在冊四萬二千人。”
“神樞營在冊三萬一千人。”
“神機營在冊兩萬八千人。”
“巡捕營在冊一萬一千人。”
……
陸文昭站在土台上,負手而立。
那十幾名參將、遊擊、千戶領命之後,各自散回本營,招呼著自己麾下的軍官,開始張羅登記造冊的事。
然後,校場上便炸了鍋。
“登記?登記啥?俺去年不是剛登過嗎?”
“姓名?俺叫王大柱……哎不對,俺弟也叫王大柱,俺倆重名,長官您給區分區分?”
“年齡?俺今年四十七……也可能是五十一,俺娘生俺那年鬧災荒,沒記日子……”
“入伍年月?萬曆三十八年?還是四十年?哎呀,年頭太久,記不清嘍!”
“編製?俺是五軍營的……也可能是神樞營的,去年調過一次,調令沒見著,人過來說俺歸神樞營管了,可俺餉銀還是在五軍營領的……”
嘈雜聲、爭執聲、呼喚聲,混成一片,如同開了鍋的稀粥。
有老兵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排隊,排到一半,忘了自己要登記什麼,又顫巍巍地挪出隊列,蹲在一邊曬太陽。
有年輕些的士卒,倒還利索,但報出的名字和編製,與軍官手中那本破舊的名冊一對,往往對不上號——要麼是名冊上的人早已逃亡,頂替者用了他的名額領餉;
要麼是人還在,編製卻被反覆改動,早已混亂不堪。
幾名參將急得滿頭大汗,拿著名冊,在人堆裡來回穿梭,嗓子都喊啞了,卻怎麼也理不順這團亂麻。
而隊列最前方,那兩萬名三個月前參與謀反、後被收編的降卒,卻始終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們沒有喧嘩,沒有抱怨,甚至在軍官到來之前,便已自發地按原有編製,列好了簡單的隊形。
軍官報出番號,便有人應聲出列,報上姓名、年齡、入伍年月,口齒清晰,乾脆利落。
偶爾有人的信息與名冊對不上,也不爭辯,隻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候軍官核實。
兩廂對比,如同滾水與寒冰,涇渭分明。
陸文昭站在土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話,沒有催促,甚至沒有露出任何不滿或焦急的神色。
他隻是靜靜站著,目光從那些混亂的隊列上掠過,又從那些安靜的隊列上掠過,彷彿在比較著什麼,又彷彿隻是在等待。
秋日的陽光從頭頂漸漸西斜。
一個半時辰後。
一名參將拿著幾本臨時裝訂的簿冊,氣喘籲籲地跑到土台下,抱拳躬身,聲音沙啞:“回、回都督……各營初步統計,今日在校場實到人員,共計三萬兩千六百四十八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其中……原收編降卒,約兩萬零三百人。
餘下一萬兩千三百餘人,為各營現存老弱、雜役、工匠及少量戰兵。”
陸文昭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接那本簿冊,隻是點了點頭,聲音平淡:“知道了。”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片破敗的營區,也沒有再看一眼那些站在校場上、神色各異的士兵和軍官。
他輕輕一抖韁繩,黑馬邁開步子,沿著來路,不疾不徐地,朝著德勝門的方向行去。
身後,校場上,那三萬兩千六百四十八人,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玄甲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秋日午後的陽光與塵埃之中。
回到驛館時,已是傍晚。
丁白纓正在院中收斂晾乾的衣物,見他回來,臉色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便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他麵前,輕聲問:“京營那邊……很差?”
陸文昭在院中的條凳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溫茶,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茫然的困惑:“錦衣衛接手的時候,窟窿近乎一半。
我動動腦筋,勉強還能縫縫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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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可京營……那是連縫補都沒法縫補了。
兵部的人吃空餉,都快把部隊吃空了。”
丁白纓在他身側坐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陸文昭端著茶盞,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進書房,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蘸飽了墨。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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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誨教日昔師恩及念不嘗未,水深臨每然,獲斬有屢雖,京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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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踏往親日今,營京頓整命奉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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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過有猶,料預的壞最子弟之較,況之見所
。零凋馬戰,潮受藥火,壞朽械器,圮頹牆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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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其居十,役占籍虛、卒羸弱老者餘
。陣陷鋒衝騎精率於慣,時東遼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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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何從知不竟子弟,墟廢片這營京對麵日今然
。械兵練重、罰賞明嚴、強留弱汰乎外不,法之軍整
。寒之日一非已,弊之營京然
;生為以無卒老餘萬則,弱汰
;寥寥者用堪則,強留
;疲皆下上則,罰賞明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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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久能不子弟,雜繁事諸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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