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拍案而起，劍指碩鼠晚飯擺在驛館後院的槐樹下。
一張方桌，兩把矮凳，四碟小菜——一碟醋溜白菜，一碟蔥炒雞蛋，一碟臘肉炒蒜薹，一碟涼拌蘿蔔絲。
中間一盆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旁邊擱著一碟剛出鍋的蔥油餅，金黃酥脆，香氣四溢。
丁白纓盛了兩碗粥，將其中一碗放到陸文昭麵前，又用筷子夾起一張蔥油餅，擱在他手邊的碟子裡。
“吃吧。”她說。
陸文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拿起蔥油餅咬了一口。
餅皮酥脆，蔥香濃鬱，他嚼了幾口，咽下，又夾了一筷醋溜白菜送入口中。
丁白纓坐在他對麵，也端起碗，小口喝著粥，不時夾一筷菜，動作安靜而從容。
槐樹枝丫光禿，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動桌上油燈的燈焰輕輕搖曳。
院牆外傳來遠處街市漸歇的嘈雜聲，和偶爾幾聲犬吠。
陸文昭吃著吃著，筷子卻漸漸慢了下來。
他夾起一塊臘肉，看了看，又放下。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卻覺得那粥寡淡無味，咽下去時喉頭髮緊。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四碟小菜上，卻彷彿透過它們，看見了白日裡京營那片坍塌的營牆、生鏽的刀槍、受潮的火藥，和那些穿著破爛號衣、眼神空洞的老卒。
他想起了那些數字。
在冊十二萬人。
實到三萬兩千餘人。
其中堪用者，不過那兩萬降卒。
那都是原來的勛貴親衛和勛貴家丁。
扣了這兩萬人——
剩下那一萬兩千餘人，全都是老弱，是雜役，是工匠，是混飯吃的流民。
而那消失的八萬多人，他們的餉銀，去哪兒了？
勛貴吃了一層，兵部吃了一層，戶部又吃了一層，層層盤剝，到了京營，便隻剩下一具空殼。
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一股火，燒得他胸腔發悶，燒得他喉嚨發乾。
他端起粥碗，想再喝一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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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筷子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院中格外清晰。
丁白纓擡起頭，看向他。
陸文昭沒有看她，隻是盯著桌上那碟涼拌蘿蔔絲，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罵道：“這大明，怪不得在被後金打得落花流水……”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幫人，實在是太他媽的能貪了。”
丁白纓放下碗，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陸文昭越說越氣，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京營軍費，一年近百萬兩銀子，能貪進去快八成！八成都進了私人腰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作響：“剩下的兩成，還要養著那些老弱病殘、虛籍占役！真正能打仗的兵，一個子兒都落不著！”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又緩緩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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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擡起頭，朝著院門外喊了一聲：“丁翀！”
片刻後，那個身著青色勁裝的小丫頭快步走進院中，在槐樹下站定，抱拳道：“師公有何吩咐？”
“去把駱思恭給我叫來。”陸文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丁翀抱拳：“是！”轉身大步走出院門，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丁白纓重新端起粥碗，卻沒有喝，隻是捧在手心，看著陸文昭，輕聲問：“你要動兵部和戶部？”
陸文昭沒有否認，隻是端起粥碗，將碗中已經有些涼了的粥一口喝盡，然後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他們能在家安心吃飯，我不開心。”
丁白纓沒有再問，隻是低下頭，繼續小口喝著粥。
一刻鐘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駱思恭一身大紅飛魚服，快步走進院中，在槐樹下站定，抱拳躬身，氣息微喘：“卑職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參見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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