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淡的、帶著冷意的笑意。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丁翀提著一個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一見陸文昭，便笑嘻嘻地道："師公！
早飯買回來啦！
師母讓我去城南老趙家買的豆漿和油條，還熱乎著呢！"
她說著，將食盒放在院中的方桌上，打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豆漿醇香和油炸麵食焦香的溫暖氣息便瀰漫開來。
丁白纓也從屋內走出，手中拿著幾副碗筷，在桌邊坐下，開始盛豆漿。
陸文昭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接過丁白纓遞來的豆漿碗，喝了一口——豆漿醇厚，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熱度剛好，從喉頭一路暖到胃裡。
他又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外層酥脆，內裡綿軟，油脂的香氣在口腔中化開。
他吃著吃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越來越深，漸漸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暢快的愉悅。
丁白纓坐在他對麵，看著他這副模樣，放下手中的油條，輕聲問道："怎麼？
有什麼好消息了？"
陸文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本帶血的簿冊，放在桌上，推到丁白纓麵前："看看吧。"
丁白纓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本簿冊，翻開。
丁翀也好奇地湊了過來，歪著腦袋，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師父，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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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端起豆漿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供詞。
你既然現在已經入了錦衣衛，早晚會接觸到的。
看看吧。就當是看故事了。"
丁翀"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湊在丁白纓身邊，一起看了起來。
她的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字跡，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漸漸變成驚訝，最後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微微張著嘴的獃滯。
好傢夥。
這冊子上，貪得最多的，一年能貪三十萬兩——十萬兩空餉，十萬兩國庫，十萬兩的孝敬。
最少的，一年也有幾千兩之多。
幾千兩，抵得上數千百姓一年的花銷。
而這樣的人，在兵部和戶部，竟有數十人之多。
貪的少於千兩的，這冊子上竟然找不到一人。
丁翀看完，合上冊子，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幫人……真該千刀萬剮。"
陸文昭道："怎麼？不覺得哪裡不對嗎？"
丁翀疑惑道："師公，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駱思恭提供的這份供詞有水分呢？
大官能貪的多，這正常，可那些書記小吏，竟然一點都沒貪？"
陸文昭點了點頭道："還不錯，看的挺細。
少於一千兩的駱思恭直接就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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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你師公也是個國柱，千兩之下的小老鼠，我都懶得抓。
你以後當了大官，也得學會抓大放小。"
丁翀像小雞啄米似得連連點頭。
丁白纓拿出兩根油條，遞給陸文昭一根。
陸文昭接過，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咽下，然後端起豆漿碗，將碗中最後一口豆漿喝盡，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朝著丁白纓開口道："看到這個冊子，我這一下就開心了。"
丁白纓將冊子合上，推回他麵前，也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輕聲道："是得開心開心。
這銀子，花到百姓身上，得造福多少百姓啊。"
陸文昭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院門外那片漸漸明亮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穿透了漫長歲月的感慨："是啊。天下，苦百姓久矣。"
晨光正好，灑在院中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稀疏的、交錯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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