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冊呈堂,貪蠹現形翌日清晨,天光初透,驛館後院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正嘰喳爭食昨夜落下的蟲蛾。
陸文昭剛洗漱完畢,正在院中活動筋骨,便聽見驛館前門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親兵引著駱思恭穿過月洞門,快步走進後院。
駱思恭今日依舊一身大紅飛魚服,腰間懸著綉春刀,眼眶下的青黑比昨日更深,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但他的腳步卻比往日輕快了幾分,臉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之色。
他手中捧著一本簿冊,冊子不厚,封皮上卻赫然印著幾道深褐色的痕跡——那是乾涸的血跡,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走到槐樹下,在陸文昭麵前三步處站定,抱拳躬身,聲音因熬夜而沙啞,卻中氣十足:"卑職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參見都督!"
陸文昭正活動著手腕,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帶血的冊子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審慎的冷意:"沒有屈打成招的吧?"
駱思恭直起身,抱拳道:"都督放心。卑職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差役特有的、如數家珍般的熟稔:
"昨晚卑職先拿戶部郎中胡心得開刀——此人是戶部尚書李汝華跟前的紅人,經手遼東軍餉撥付的批件,光他經手的'加耗''火耗'和'條編加派',一年截留下來就有七八萬兩進了私囊。
此人起初嘴硬,說自己是'奉公差遣''按例辦事',讓卑職拿出證據。"
"卑職也不跟他廢話,讓人把他押到隔壁,把刑房裡那套琵琶架子'噹啷'一響,又讓兩個力士當著他麵,把死刑犯趙瘸子的指甲一根一根拔了——趙瘸子是殺良冒功的逃兵,本就該死,正好廢物利用。"
"卑職自己則坐在外間,一邊喝茶,一邊拿他的批文底稿翻著念——'某月某日,批銀八萬兩,實發五萬,餘三萬入某某賬'——一條條念得清清楚楚。
念了不到半炷香,隔壁慘叫聲一起,胡心得在椅子上就坐不住了,臉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卑職放下茶盞,走過去問他——'胡郎中,剛才那聲音好聽嗎?
下一項是梳洗。您是接著聽,還是自己寫?'"
"他當場就癱了,哆哆嗦嗦提筆就畫押,連他上麵李汝華、周侍郎經手的幾筆大的,也都一併咬出來了——卑職還沒碰他一根指頭。"
陸文昭眉梢微挑:"李汝華也沾了?"
駱思恭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回都督,沾得深呢。
遼東三年戰事,戶部前後撥餉銀四百二十餘萬兩,經李汝華之手'截留加耗''緩撥吃息''虛報損耗'……他一個人經手吞下的,卑職保守估算,不低於六十萬兩。
這還隻是卑職目前能從胡心得和下麵幾個郎中嘴裡串出來的。
往上還有多少,得等抄家清點才知道。"
陸文昭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槐樹皮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緩緩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好的篤定:
"李汝華……留著。"
駱思恭一怔。
陸文昭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戶部尚書這種位子,你以為隨便拎個清流上來就能坐穩?
李汝華貪是貪,但他圓滑,懂變通,知道疼。
你抄了他家、吐出銀子、削他爵位、留他一條命——讓他戴罪辦事。
往後你要錢要糧,他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傢夥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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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底下那些經手的爪牙——胡心得之流,該砍的砍。
殺雞給猴看,猴才真怕。"
駱思恭怔了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深深一揖:"卑職……受教了。"
陸文昭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駱思恭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兵部那邊更爛。
兵部武庫司郎中韓光大——就是管軍器局火藥的那個——卑職把他請來'喝茶'時,他還在那擺譜,說什麼'朝廷重地,武庫司的事務豈容錦衣衛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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