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看著那些人被押走，臉色陰沉。
他提筆，寫了一份詳細的奏報，派人快馬送往宮中。
同樣的事情，也在京城其他幾個縣衙陸續上演。
有人冒充失地農戶，到縣衙哭訴，說自己的地被強行徵收；
有人偽造地契，聲稱某塊地是自己祖上傳下來的，要求朝廷歸還；
還有人糾集了一群地痞流氓，到田間地頭阻撓丈量土地的工作人員，聲稱那塊地“有主”。
但這些伎倆，在錦衣衛早已準備好的名冊和地籍檔案麵前，不堪一擊。
那些偽造的地契，被一一識破；那些冒充的“農戶”，被一一揪出；那些阻撓丈量的地痞，被當場拿下，押入詔獄。
而他們背後的指使者——那些不甘心失去土地的官員、地主、富商們，也很快被錦衣衛順藤摸瓜，一一揪了出來。
乾清宮西暖閣。
萬曆皇帝坐在禦案後，手中握著順天府尹王永光和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先後送來的奏報，臉色平靜，眼中卻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放下奏報，看向坐在綉墩上的陸文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國柱，你說得對。
果然是人性惶惶啊。”
陸文昭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陛下，這就是人性。正常。”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些富商、地主、官員，他們的地最多，所以他們的反應最大。
而那些大字不識的百姓，隻知道朝廷要給他們地種了，便開口稱讚——因為他們的地最少，甚至根本沒有地。
他們失去的，隻是枷鎖；而他們獲得的，卻是活下去的希望。”
萬曆皇帝緩緩點頭，又問：“那這些暗中阻撓的人——國柱打算如何處置？”
陸文昭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放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很簡單。
那些富商、地主、官員的地——全都按照災年他們收購的價格，進行收購。”
萬曆眉頭一挑：“災年的價格？”
“對。”陸文昭點了點頭，“災年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壓低糧價、賤買百姓田產的？
如今朝廷收購他們的地，就按那個價格來。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那些不聽話的——直接查他們的貪汙罪名。
一個五品官員，家裡田地有近千畝，他不貪，這地難道是別人白送給他的嗎？”
萬曆皇帝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國柱所言有理。”
他頓了頓，又問：“可如此一來，朝野上下，怕是會更加惶恐不安。”
陸文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情般的通透與篤定：“陛下，說實話——現在的百姓，隻有最樸素的感激之情。
因為他們地最少，甚至根本沒有地。
朝廷給他們地種，他們便感恩戴德。”
“而那些官員、富商、地主——他們地多，所以他們反應最大。
可他們卻沒辦法，因為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就是懸在他們頭上的刀。
不聽話，就去死。”
暖閣內安靜了片刻。
萬曆皇帝看著陸文昭那張平靜的、年輕的、卻彷彿承載著千鈞之力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感慨：“國柱真是一身正氣，愛民如子啊。”
陸文昭搖了搖頭，語氣坦誠：“陛下謬讚了。
臣並非什麼聖人。
臣隻是知道——陛下給臣發的歲餉，是用底層人民的稅收給臣發的。”
他看向萬曆，目光坦然：“歷史上所有壓榨百姓的，上到皇帝，下到百官，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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