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糧商夜議，貪念噬心夜深了，雪停了，但京城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已經積了尺餘厚。
城南，王家糧行後宅的一間密室內，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正旺，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
但與這暖意格格不入的，是圍坐在圓桌旁那七八個人臉上的神色——焦慮、忐忑、貪婪，交織在一起，在跳動的燭火下明滅不定。
坐在主位的，是王家糧行的東家王崇德。
他約莫五十齣頭，麵容清臒，三縷長髯，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袍子，看上去頗有幾分儒商的氣度。
但此刻，他端著茶盞的手卻微微有些發顫，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座眾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諸位，今日請各位來，是為了商量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陸文昭那廝，在城中開設了六座暖廠，每日煮粥放糧，收容流民。
皇倉的存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諸位——這是個機會。”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城東萬盛糧行的東家吳有財。
他身形肥胖，一張圓臉上常年掛著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卻有些勉強：“王兄，那陸文昭的手段，你我不是沒見過。
成國公何等身份？
說斬就斬了。
首輔方從哲，何等權勢？
說下獄就下獄了。
咱們這幾個賣糧食的，在他眼裡，怕是連盤菜都算不上。”
王崇德聞言，卻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用盞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從容：“吳兄所言，老夫豈能不知？
但吳兄有沒有想過——勛貴一十二家，盡數伏誅，抄家滅族。
可有一家，不但毫髮無損，反而加官進爵，聖眷更隆？”
眾人一怔，麵麵相覷。
周德厚眉頭微皺，試探著問道：“王兄說的是……英國公？”
“正是。”王崇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彷彿分享秘辛般的鄭重，“諸位可知，老夫與英國公府，是什麼關係？”
眾人目光齊聚在他臉上。
王崇德捋了捋長髯，慢悠悠地道：“英國公府上有一位姓柳的如夫人，是老夫的表妹。
雖說是遠房表親，但逢年過節，也常有走動。
前幾日，老夫還託人給英國公府送去了一份年禮——那邊，收了。”
密室內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吳有財眼中的忐忑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王兄的意思是……英國公他老人家，能製衡陸文昭？”
王崇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放下，才不緊不慢地道：“老夫什麼都沒說。
老夫隻是告訴諸位——勛貴十二家，盡數伏誅。
唯獨英國公府，安然無恙。
這說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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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說明英國公他老人家，自有其過人之處。
陸文昭再跋扈，也不敢動英國公分毫。”
眾人沉默了片刻，眼中那忐忑的光芒，漸漸被一種重新燃起的希望所取代。
是啊。
勛貴都死光了，就英國公沒死。
這不是因為他運氣好——這是因為他有本事，有手段，有讓陸文昭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底氣。
王崇德見眾人神色鬆動，趁熱打鐵道：“老夫已經託人打聽過了——皇倉的存糧，滿打滿算，隻夠暖廠消耗兩個月。
兩個月後，若是沒有新的糧源補充，那些流民，就得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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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咱們手中的糧食，就是救命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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