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政委跑了，我來扛旗周硯醒來時，地上全是泥，身邊全是人。
有人往前爬，有人往坡下沖，還有人丟了槍，空著手往路口擠。幾輛翻掉的車歪在土溝邊，輪子還卡著。半截電話線掛在斷樁上，線頭齊整，不像扯斷。
“起來！快起來！”有人一腳踢到他腿邊，“再不跑，全交代！”
周硯撐起身，頭裡亂，胸口更亂。原身的碎片一截一截往上翻，番號，後撤，斷線，失聯，營部沒了。
前麵那條路最寬，低處聚的人最多。
他盯了兩眼，心口一緊。
不對。
真要撤，沒人會把低處讓出來。真要追，也不會讓路口這麼空。零散槍聲斷一陣，響一陣，不像亂打，更像等人露頭。
“別往那邊跑！”周硯猛地起身，擡手一指，“趴下！先趴下！”
“瘋了吧你？”一個年輕兵罵出聲，“不跑等死啊？”
周硯沒理，轉身就撲過去，一把拽住那年輕兵的背帶，連人帶槍往旁邊淺溝拖。
年輕兵急了，掄肘就砸：“放開！”
“閉嘴！”周硯壓住他，低聲吼，“想活就別動！”
旁邊還有兩個兵正往路口沖。周硯扭頭就喊：“溝裡！快！”
“列兵也敢吼人？”一名鬍子拉碴的老兵瞪過來，“滾一邊去！”
下一刻，路口炸開。
火舌一掃，前頭那串人直接斷成兩截。有人撲倒，有人滾進邊溝，還有兩個剛衝上去的，連滾都沒來得及滾。
溝裡一下沒聲了。
被周硯壓住的年輕兵僵著脖子，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邊……真有人守。”
周硯沒接話，隻擡頭看了一眼坡下。
人群已經亂成一團。有人回頭，有人還想硬沖。又一串槍聲壓過去，低處的人全散了。
“媽的。”老兵啐了一口，臉色變了。
遠處有人在喊：“軍醫！軍醫還活著沒有！”
又有人回喊：“營長呢？營長在哪！”
沒人應。
周硯順著聲音看去，幾個人正從後麵拖下來一個軍官。那軍官腿上全是泥，半邊身子發軟，懷裡還死死壓著一隻地圖袋，指節發白，鬆都不鬆。
旁邊跟著一個軍士長，臉黑，肩章還在，槍也沒丟。
“都別亂！”軍士長扯著嗓子壓場，“能動的往這邊靠！先收人，先收槍！”
亂歸亂，還是有人往他那邊聚。
老兵從溝裡翻出去，邊跑邊罵：“還愣著幹什麼，跟上！”
年輕兵爬起來，回頭看周硯一眼：“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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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先看了那隻地圖袋，又看了看低處那條路。
那條路不能走。
不隻是直覺。
低處集人，寬路收口，斷線齊整，火點試探。有人提前卡了那裡，等的就是潰兵自己撞過去。
他起身，跟著往軍士長那邊靠。
軍士長正在點人。
“還能打的，站左邊。傷的，先往後拖。子彈都報數。誰看見連部了？誰看見電台了？”
沒人答得上來。
那老兵抹了把臉，先開口：“伊林，前頭過不去。路口有火點。”
軍士長伊林點頭：“看見了。不能再往坡下壓。換路。”
有人忙問：“往哪換？”
伊林擡手指向東麵那條舊公路：“沿路撤。先離開這片，找後麵的收攏點。”
“走路？”周硯脫口而出。
幾道目光一下全砸到他臉上。
老兵先皺眉：“剛才就是他，拽人進溝那個。”
伊林掃了周硯一眼：“列兵，報名字。”
“周硯。”
“周硯，剛才那一下，算你眼尖。”伊林語速很快，“現在別插嘴，先聽命令。路口不能走，公路能走。大隊撤離，多半也會走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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