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列兵的話，不值一條命淺溝裡的人剛喘勻，伊林已經擡起手。
“都別散。”他掃過剩下的人，“能站的站起來，先往東走，上舊公路。”
周硯立在溝邊，目光還停在遠處。
格羅姆抹了把臉，低聲罵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等著再挨一輪？”
兩名士兵拖著負傷軍官，動作發虛。軍官懷裡那隻地圖袋壓得很緊，手指一直沒鬆。
米沙蹲在溝底，擡頭看了周硯一眼，沒出聲。
周硯開口：“不能上公路。”
四周頓了一下。
格羅姆扭頭，盯住他：“剛躲過一回，真把自己當參謀了？”
伊林沒發火，隻問一句：“理由。”
周硯擡手指向東麵：“太靜。剛才那輪火壓完，東邊沒再響。真要沒人守，不會停得這麼整。還有，活著的人都在往東擠。隻要腦子沒壞，都知道路好走。對麵更知道。”
“廢話。”格羅姆往前一步，“傷員拖得動泥地？後麵還有多少散兵會撞過來？不上路，鑽林子，走死也是死。”
周硯沒看他，隻盯著伊林：“炮聲斷得太齊，不是打散，是等。路口那邊也太乾淨。該亂的地方不亂，這就不對。”
伊林皺起眉。
周硯繼續說：“要是收口，先卡的就是路。誰都想走快路，誰都想搶平地。那地方最省事。”
格羅姆冷笑：“列兵懂得還不少。下一句是不是要接，聽周硯的，準沒錯？”
幾個人低低笑了兩聲，笑得發乾。
伊林看了眼傷員，又看向後方散開的林地，聲音壓得很低：“公路能拖人，能帶隊，能認方向。泥地不能。現在不是賭聰明，是先把人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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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說：“上了路，連拖的機會都沒。”
“夠了。”格羅姆擡手一指，“軍士長在這兒，輪不到列兵定路。”
米沙張了張嘴，又閉上。
伊林盯著周硯，沉聲道：“話記下了。先按原路撤。真有不對，再改。”
周硯心裡一沉。
這不是不信。
這是隻肯信一半。
可戰場上，信一半，往往最壞。
格羅姆已經開始趕人：“走，快點。還能動的，扶一把。別磨。”
隊伍亂成一團，拖著傷員往東挪。有人不住回頭，有人嘴裡一直罵。伊林在最前麵壓著，格羅姆斷在後頭。
周硯沒跟上。
米沙回頭看他：“不走？”
“走。”周硯看了一眼東邊，又掃過溝外那片斷樹，“不過不跟大隊擠。”
米沙愣了下：“伊林會發火。”
“發火總比送命強。”周硯低聲道，“挑兩個腿腳慢的，往側邊繞，壓低身子，別上坡，也別貼路。”
米沙站著沒動。
周硯看著他：“剛才那一下，米沙也看見了。路口那幫人不是撞上的，是等著的。東邊還是一樣。”
米沙喉頭滾了滾，轉身去拉人。
很快，四個人從側邊摸出去，沿著溝線往外切。前麵的大隊已經上了舊公路邊緣，動作拉得很長。
格羅姆遠遠瞥見，張嘴就罵：“回來！”
周硯沒理。
下一刻，東麵那條路忽然炸開。
先是一串急火，接著一片人影猛地伏下。拖傷員的那組直接散了，後排幾個人轉身就往回撲，整段路立刻擠成一團。
“壓下去！壓下去！”伊林吼了一聲。
沒人能壓住。
火點不是一處。前頭一響，側邊也跟上。整支小隊剛擡上公路就被截了回來。有人滾進溝裡，有人連滾都來不及，隻能趴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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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沙臉色發白，聲音打顫：“真守了。”
周硯拽住他：“別站著，往下。”
四個人迅速貼回溝底。
公路那邊亂成一鍋。格羅姆扯著一個新兵往回拖，嘴裡還在罵。伊林頂在前頭，硬把退回來的人往低處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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