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立刻起身。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碰了碰男人額頭。
果然燙得厲害。
方才淋了那麼久的雨，又強撐一路，寒氣早就入了肺腑。剛剛那兩碗熱粥，隻是暫時把人暖過來而已。
如今身體一鬆，病氣便徹底壓不住了。
顧九也慌了。
“公子！”
他急忙蹲下身，神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怎麼會突然燒起來……”
雲舒皺眉。
“不是突然，是早就撐到極限了。”
她轉身去竈邊燒水。
屋裡沒有藥材，她現在能做的，也隻有先幫他退熱。
顧九站在旁邊，明顯有些六神無主。
他跟隨侯爺多年，刀光劍影見得多，可照顧病人這種事，卻實在不擅長。
尤其侯爺身份特殊，平日身邊都有專人伺候，哪輪得到他動手。
雲舒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道：
“別愣著，把他外袍脫了。”
顧九：“……啊？”
“濕衣服穿一晚上，人隻會燒得更厲害。”
顧九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是！”
隻是伸手去解衣帶時，他動作明顯遲疑。
侯爺向來不喜旁人近身。
尤其這些年病重之後，性情越發冷淡，連太醫診脈都不願讓人多碰。
可眼下人燒得昏沉，自然顧不得這些。
顧九剛解開外袍，便聽見旁邊少女平靜的聲音：
“裡麵中衣也換掉。”
顧九耳根頓時一熱。
“這、這不太好吧……”
雲舒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命重要還是規矩重要？”
顧九被堵得啞口無言。
最後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好在雲舒很快轉過身，專心去弄熱水，並沒有多看。
她畢竟是現代人。
在醫院裡，醫生護士什麼情況沒見過，她並不覺得有什麼。
更何況，現在對她來說，對方隻是個病人。
僅此而已。
—
熱水燒好後，雲舒找來乾淨布巾，浸濕擰乾。
“給他擦額頭和脖子。”
顧九趕緊照做。
男人眉頭依舊緊皺著。
哪怕昏沉中，神色也帶著隱隱壓抑。
像是長期習慣忍耐的人。
雲舒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
“他以前是不是經常這樣？”
顧九動作一頓。
片刻後，低低嘆了口氣。
“公子身體一直不好。”
他說得含糊。
但雲舒能感覺到，對方並不隻是普通風寒。
長期失眠、食欲不振、脾胃虛弱，再加上反覆低熱。
這更像是長久勞累和心病積壓出來的問題。
她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願說的事。
她自己不也是如此麼？
想到這裡，雲舒垂下眼，把布巾重新浸進熱水裡。
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其實直到現在，她都還沒真正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
白天忙著生存，還不覺得。
可夜深人靜時，那種陌生和孤獨感便會一點點冒出來。
她想念現代的一切。
想念明亮整潔的廚房。
想念深夜便利店熱騰騰的咖啡。
甚至想念後廚裡永遠吵鬧的聲音。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守著一間漏雨的破屋，在陌生朝代照顧一個陌生男人。
人生真奇怪。
昨天她還在研究甜品擺盤。
今天卻已經開始操心柴米油鹽。
雲舒輕輕出了會兒神。
直到床上的男人忽然低低悶咳一聲，她才回過神。
她伸手扶住對方肩膀，讓他微微側過身。
動作間，男人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很不舒服。
“水……”
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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