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雨後的山村，被一層薄薄霧氣籠罩著。
院外泥土濕潤，空氣裡帶著草木和雨水混雜後的清新氣息，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安靜得讓人心裡發空。
雲舒坐在竈邊，不知什麼時候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本就病後虛弱，又熬了一整夜，此時腦袋昏沉沉的，連肩膀都酸得發麻。
直到火堆“啪”地炸開一聲輕響，她才猛地驚醒。
雲舒下意識擡頭，看向床邊。
男人仍閉著眼，隻是呼吸已經平穩許多，臉色雖蒼白，卻不像昨夜那樣透著病氣。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溫度退下去了。
雲舒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
若在這種缺醫少葯的地方燒上一夜不退，真可能熬不過去。
她正準備收回手，忽然——
手腕被人輕輕扣住。
雲舒一怔。
下一瞬，對上一雙漆黑沉靜的眼。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許是剛退燒的緣故，他眼底還帶著幾分倦色，眉宇間卻恢復了些許清明。
那雙眼很深。
清醒時，比昨夜更有壓迫感。
雲舒下意識想抽回手。
可對方雖病著，力氣卻仍不小。
“你醒了？”
她隻能先開口。
男人靜靜看了她片刻，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抓著她的手。
隨後緩緩鬆開。
“失禮了。”
聲音依舊低啞。
卻比昨夜清晰許多。
雲舒揉了揉手腕，倒也沒在意。
“你燒退了，不過身體還虛，最好再休息半天。”
男人微微頷首。
“昨夜，多謝姑娘照顧。”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認真。
不像隨口客套。
雲舒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其實不太習慣別人鄭重道謝。
以前在後廚，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更多時候是“這個趕緊上”“那個重新做”，根本沒人會認真說辛苦。
如今被人這樣看著，反倒讓她有些彆扭。
她輕咳一聲。
“順手而已。”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顧九趴在桌邊睡了一夜，此時終於醒了。
他一睜眼，看見自家侯爺已經坐起身，頓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公子！您感覺如何？”
男人淡淡道：
“無礙。”
顧九眼眶都快熱了。
天知道昨夜他有多害怕。
若侯爺真在這種地方出了事，他就算死一百次都不夠。
想到這裡，他又連忙看向雲舒。
“姑娘，昨晚真是多虧了你！”
他說完，鄭重行了一禮。
雲舒被他嚇了一跳，急忙擺手。
“別別別，我受不起。”
顧九卻堅持。
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最講究恩情。
更何況，雲舒救的還是侯爺。
—
折騰一番後，屋裡漸漸亮堂起來。
雲舒推開門。
晨風迎麵吹來，帶著雨後的涼意。
院子裡積了不少水，籬笆旁的小菜卻被雨澆得越發鮮嫩。
她站了一會兒，心情莫名輕鬆不少。
至少今天，是個晴天。
隻是很快，她又想起一個現實問題。
家裡快沒糧了。
昨晚那鍋粥，已經用了她僅剩大半糙米。
如果再不想辦法，她連自己都快養不活。
雲舒低頭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不管在哪個時代，錢都是最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男人不知何時也下了床。
他站在屋簷下，身形修長，即便隻穿著簡單中衣，也掩不住一身清貴氣度。
與這破敗小院格格不入。
雲舒看他一眼，皺眉。
“誰讓你下床的？”
男人：“……”
顧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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