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棋定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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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晏撐著傘，目送睿王的馬車碾過積水，轆轆車聲被雨幕壓得悶而遠。車簾在風中掀起一角，又落下，最終融成雨霧中一團模糊的暗影。
雨還在滴滴答答敲著傘麵，如同無數根細針不緊不慢地紮著。傅長晏站在門外，雨水順著傘骨淌下來，在青磚地上彙成一道細細的水流，從他靴尖前流過。
衛無咎從廊下走來，在他身側站定：“公子，雨越下越大了，進屋吧。”
傅長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金陵的這場雨，確實越下越大了。”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暮春的雨帶著一種黏稠的悶熱，打在院中上的樹與花草之上，像有什麼東西在天地之間反複撕扯，遲遲不肯落下定論。
衛無咎跟在他身側，出聲問：“‘不是天樞是天權’的消息，是公子透露給淮王的，如今說成是從淮王那所得，在睿王這方聽來倒順理成章。”
傅長晏沒有作答，雨水順著他的傘骨繼續往下淌，在青磚地上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水痕。
衛無咎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當初，公子為了阻止睿王與淮王的晉升速度，利用昭華公主在建州立功，穩住太子的位置。可這次，淮王若真能順利將翎羽箭送到太子那，那太子必倒無疑。公子是繼續保太子還是……順勢而為？”
傅長晏此時已走上回廊，將雨傘合攏。傘骨收束的瞬間，積在傘麵上的雨水嘩啦一聲傾下，濺在回廊邊緣的青磚上，碎成一片細密的水花。衛無咎從他手中接過雨傘，兩人並肩走在四周都是雨幕的回廊內。
“從惠貴妃放出‘是天權非天樞’的真相起，太子便保不住了。”
“昭華公主也不能保住？”
傅長晏頓了片刻：“十個昭華，都保不住眼下的太子。”
衛無咎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寧王殿下此刻連嘉峪關都還沒抵達，若太子倒了，淮王拿下儲君之位，隻怕對她更加不利。”
傅長晏聞言，腳步不由慢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北方，舉步朝那個方向的回廊邊緣走去。廊外雨簾如注，漫天雨水仿佛從金陵一路蔓延到極遠極遠的地方，將天地間連成一片混沌的灰。
“所以，七字翎羽箭必須由淮王獻給皇上。”
衛無咎怔了一瞬。他方才聽公子與睿王那樣說時，隻覺那是在故意替睿王著想，因為擔心睿王遭皇上猜忌。此刻再聽公子這般說，才覺另有深意。
“二公子是覺得，淮王沒有辦法在消除皇上的嫌疑下，呈上翎羽箭？”
“辦法有。”傅長晏的聲音不高，“隻是，當今聖上生性多疑，淮王做得再乾淨，皇上也不會冒著他‘已經知道真相’的危險，讓他走進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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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無咎覺得有理，卻生出新的擔憂：“淮王若進不了東宮，睿王豈不是順理成章？”
傅長晏負起手看向遠方，麵上無甚表情：“淮王進不去，睿王自然也進不去。”他偏頭看向衛無咎，“睿王與皇上太像了。皇上不會輕易將另一個自己養在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當然，惠貴妃不會什麼都不做。不過，她拿出七字翎羽箭當奪權利器，便該知道那是一柄雙刃劍。她能用，我們，亦能。”
衛無咎不由屏了一下呼吸：“既然翎羽箭是雙刃劍，淮王會冒這個險麼？”
傅長晏閉了閉眼，聽著雨聲綿密地敲在簷瓦上：“以淮王的性子，他不會放過這次扳倒太子的機會。他離東宮實在太近了，唾手可得的誘惑，他抵禦不了。”他慢慢地睜開眼，看著回廊頂上垂落的雨簾，“可他最終走不走那條路，還得看朝暮雲攔不攔得住。”
衛無咎想起淮王身邊那個身形纖細單薄，存在感極弱，卻將淮王推到六星親王之位的女子，不由微微眯起眼：“朝暮雲，會攔？”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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