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馬嘶聲在麒麟殿的穹頂撞出迴音。
冷風順著殿門灌進來，吹散了那股子血腥味。
剛才還在看贏子淵笑話的大臣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脖子後頭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天幕上那層血紅色的霧氣散開。
出現的不是大秦的千古一帝。
而是一張滿是褶子、透著掙紮與疲憊的老臉。
大秦左丞相，李斯。
李斯正跪在人群最前頭。
他平時有個小毛病，一緊張就愛捏右邊袖口上的一塊硬疙瘩。
這會兒他大拇指死死掐著那塊布料，指甲縫裡全勒出了血絲。
“呼……”贏子淵靠在蟠龍柱上，長長吐出一口夾著白霧的濁氣。
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擡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
“嚇老子一跳，我還以為老頭子的忌日提前曝光了呢……”
他小聲嘟囔著，順手把沾了汗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
天幕裡的畫麵陰沉得像要滴水。
沙丘行宮，窗外的風卷著黃沙砸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趙高像一灘沒骨頭的爛泥，貼在李斯耳邊。
“丞相大人吶……您這高官厚祿，可是先帝給的。”
畫麵裡的趙高壓低了鴨公嗓，眼縫裡透著毒蛇一樣的光。
“若是那扶蘇公子登了基，重用的可是蒙家那對兄弟。您這丞相的位子，還能坐得穩當嗎？”
李斯坐在矮榻上，胸膛起伏得厲害。
手裡那盞熱茶抖出幾滴褐色的茶水，燙在手背上，他卻像沒知覺一樣。
“你……你這閹人，竟敢謀逆！我、我李斯受先帝大恩，豈能做那不忠不義之徒！”
他嘴裡罵得震天響，唾沫星子亂飛。
可屁股卻像黏在榻上一樣，半步沒挪。
贏子淵在下麵看著，沒忍住翻了個大白眼。
“嘖嘖，這老頭，嘴上喊著不要，身體倒是誠實得很。屁股都快長在榻上了，裝什麼清高呢。”
他撇了撇嘴，從衣兜裡摸出剛才沒吃完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嚼。
甜膩的味兒壓下了一點心頭的恐慌。
天幕上，趙高笑了。
笑得陰惻惻的，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行，您忠誠。那您那在三川郡當郡守的大兒子李由，隻怕得先替您去黃泉路上探探路了。”
李斯的眼珠子猛地一縮。
手裡那隻上好的青瓷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他那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樑，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慢慢彎了下去。
“就……依你。”
畫麵一閃。
原本壓抑的行宮變成了陰暗潮濕的天牢。
黴味混著屎尿味，彷彿能透過光幕鑽進人的鼻腔裡。
老丞相李斯被手臂粗的鐵鏈吊在木樁上。
身上那件華麗的官服早就變成了破布條，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幾個獄卒手裡舉著燒紅的烙鐵，呲啦一聲按在他胸口。
白煙冒起，焦肉味四散。
“啊——！”
李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腦袋一歪，疼暈了過去。
畫麵外傳來趙高尖銳的判決聲。
“李斯父子謀反，證據確鑿，夷三族！判……鹹陽鬧市，腰斬！”
這兩個字像兩把生鏽的鐵錐，直接紮進了現實中李斯的耳朵裡。
麒麟殿裡。
李斯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人用銅鼎砸了天靈蓋。
他平時最講究儀態，這會兒卻張大了嘴巴，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都沒發覺。
天幕的最後一段，血腥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鹹陽鬧市口。
秋風掃落葉，圍觀的百姓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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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巨大而生鏽的鍘刀橫在木台上。
刀刃上全是暗褐色的血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李斯被兩個粗壯的劊子手像拖死狗一樣拖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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