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癱在尿窩裡，眼皮子直翻白，嘴裡吐著細碎的白沫。
贏子淵這句缺德的調侃，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起幾聲細微的迴音。
他腳趾頭嫌棄地蜷縮了一下，又往後退了兩寸，踩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地磚邊緣。
“逆子，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
嬴政的聲音像夾著冰渣子，從牙縫裡擠出來。
天問劍還握在他手裡，手背上綳起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突突直跳。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把人骨頭碾碎。
幾個老臣捂著鼻子，眼睛死死盯著地磚，連眼風都不敢往李斯那邊掃。
“父皇！”
一聲淒厲的悲鳴突然炸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大皇子扶蘇猛地從人群裡沖了出來。
他常年穿著素色的寬袍大袖，平日裡講究的儒雅氣度這會兒全沒了。
雙膝重重磕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仰著頭，脖子上的青筋梗得老高，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這天幕……這天幕分明是妖孽作亂！”
扶蘇雙手握拳，死死砸在大腿上。
“李丞相雖……雖有小過，但對大秦忠心耿耿，怎會落得如此下場？兒臣一生光明磊落，熟讀聖賢之書，更是絕不會……”
他話還沒吼完。
半空中那暗灰色的雲霧猛地翻滾起來，像一鍋煮沸的髒水。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再次撕裂空氣，硬生生把扶蘇的半截話給堵了回去。
天幕像是有意識般，直接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畫麵瞬間切到了北地長城。
狂風卷著黃沙，打在破舊的軍帳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畫麵裡的扶蘇，正捧著一卷做工粗糙的竹簡，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竹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紅色的印泥甚至糊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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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畫麵裡的他聲音發著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砸在竹簡上暈開一片水漬。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厚重鎧甲的壯漢。
那是蒙恬，大秦北地軍團的統帥。
蒙恬一把攥住扶蘇的胳膊，急得直跳腳，粗獷的嗓門震得軍帳直晃。
“公子！這詔書漏洞百出，連玉璽的印記都不對！陛下遠在沙丘，這定是趙高那閹狗偽造的！”
蒙恬急切地指著帳外。
“公子手裡捏著三十萬長城軍，咱們帶兵殺回鹹陽，當麵問個清楚！誰敢攔，老子剁了他！”
畫麵裡的扶蘇卻像丟了魂一樣。
他猛地甩開蒙恬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在粗糙的沙地上。
“不可……萬萬不可！”
他仰著頭，任由黃沙打在臉上，哭得撕心裂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啊！”
蒙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兵器架。
長矛短劍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公子！你糊塗啊！這大秦江山要是落在那群奸賊手裡，就全完了！”
扶蘇卻像著了魔一樣，根本聽不進去。
他閉著眼，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儒家的仁義道德。
手卻慢慢摸向了腰間的長劍。
“鏘——”
長劍出鞘，劍刃反射著外麵慘白的日光。
沒有半點猶豫，沒有一絲掙紮。
他直接把鋒利的劍刃抹上了自己的脖子。
“噗嗤！”
鮮血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濺在蒙恬那張錯愕、絕望的臉上。
畫麵裡的扶蘇捂著噴血的脖子，抽搐了兩下，直挺挺地倒在沙地裡。
死得乾脆利落。
連個臨終遺言都沒留。
畫麵漸漸變暗。
那片沾滿鮮血的黃沙，成了這荒謬一幕的最後定格。
麒麟殿裡。
空氣徹底凝固了。
贏子淵搓了搓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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