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張陰惻惻的笑臉,在贏子淵眼裡比索命的無常還嚇人。
“接、接盤?”
贏子淵舌頭打結,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窗戶紙,“父皇……您別開玩笑了。兒臣連自己的襪子都分不清反正,哪能收拾這天下啊……”
他死命往後縮,腿肚子轉著筋,恨不得把自己揉成個球塞進地磚縫裡。
李斯還死皮賴臉地抱著他大腿。
老丞相這會兒連體麵都不要了,鼻涕眼淚抹在華貴的黑色綢袍上,留下一片亮晶晶的水痕。
“九公子!您就發發慈悲吧!”他嚎得嗓子都啞了,“老臣真不想變兩截啊……”
大殿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這個一直裝孫子的九皇子身上,眼神裡全是那種餓了三天的狼看見肉的綠光。
誰也沒注意到,癱在血泊裡的趙高,手指頭突然抽搐了一下。
這老閹狗被嬴政一劍劃破了脖子,又看了自己在天幕上被腰斬的慘狀,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但恐懼到了極點,往往會催生出不要命的瘋狂。
趙高眼底閃過一絲猩紅的戾氣。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始皇絕不會留他活口。
但臨死前拉個墊背的,甚至搏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贏子淵。
在他看來,這九公子雖然在天幕上看著風光,那全是因為手底下養了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真要論單打獨鬥,一個天天逛窯子吃喝玩樂的廢物,能有什麼真本事?
剛才天幕上震飛驚鯢那一下,估計也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的妖法!
“赫……”
趙高喉嚨裡發出一聲漏風的怪叫。
他原本佝僂乾癟的身體,突然像吹了氣的豬脬一樣膨脹起來。
一股陰寒狠毒的真氣,猛地從他丹田裡爆開,震得周圍的空氣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砰!”
兩個原本按著他肩膀的甲士,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這股真氣直接震飛出去,砸在柱子上狂吐鮮血。
“狗皇帝!老奴跟你拚了!”
趙高嘶吼著,雙腳在地磚上用力一蹬。
青石闆被他蹬出兩個蛛網般的裂坑,碎石飛濺。
他整個人像一隻黑色的巨蝙蝠,五指成爪,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直撲贏子淵的咽喉。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
快到連旁邊的章邯都沒來得及拔劍。
“護駕!”
“保護九公子!”
大殿裡瞬間亂成一鍋粥,大臣們嚇得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往兩邊躲。
李斯嗷的一嗓子,鬆開贏子淵的大腿,手腳並用地往案幾底下鑽。
嬴政眼皮一跳,剛想伸手去抓腰間的天問劍,卻發現劍剛才被自己扔給侍衛了。
眼看著趙高那長著黑長指甲的枯瘦手爪,離贏子淵的脖子不到三尺遠。
那股子夾雜著血腥味的陰風,已經吹亂了贏子淵額前的碎發。
然而,贏子淵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他不僅沒躲,甚至還慢慢悠悠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這老登,死到臨頭還這麼能折騰……”
他伸手從衣兜裡摸出最後半塊桂花糕,隨手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
“找死也挑錯對象了。”
就在趙高以為自己得手,臉上已經浮現出猙獰狂笑的瞬間。
一直低著頭、拿著一塊破抹布在贏子淵身邊擦柱子底座的駝背大媽。
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大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樹皮一樣的褶子。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安生擦地了。”
大媽沙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
她隨手抄起靠在柱子邊上的一把禿頭竹掃帚。
就那麼輕飄飄地、像是趕蒼蠅一樣,朝著半空中的趙高擲了過去。
沒有排山倒海的氣勢,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
那把破掃帚在脫手的瞬間,卻突然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
周圍的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音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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