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叢裡，那個晶瑩剔透的玻璃夜壺還在陽光下泛著光，裡麵的淡黃色液體晃蕩了兩下，徹底安靜了。
嬴政死死捏著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那股子發酵了一宿的尿騷味，混著夏天的暑氣，像個鑽頭似的往他腦殼裡鑽。
“敗家玩意兒！你……你簡直暴殄天物！”
嬴政咬著後槽牙，指著贏子淵的手指頭哆嗦得像是在彈棉花。
贏子淵乾笑兩聲，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抵在一塊太湖石上。
“父、父皇消消氣。這琉璃……這玻璃它不經摔，容易碎，拿來當夜壺就是圖個晚上起夜能看清裡麵的刻度，省得尿外麵。”
他瞎編了個借口，趕緊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恨不得立刻把這老祖宗弄進屋去。
“這大日頭底下曬著多熱啊。兒臣這就吩咐廚房備膳，咱們邊吃邊聊，您嘗嘗兒臣這兒的……呃，粗茶淡飯。”
嬴政沒好氣地甩了下寬大的袖口，哼了一聲，大步邁進正廳。
蒙恬和李斯緊緊跟在後麵，倆人的眼珠子還在長廊那些玻璃窗戶上轉悠，怎麼看都看不夠。
正廳裡寬敞明亮，四麵都是通透的落地大玻璃窗。
角落裡放著幾個巨大的青銅冰鑒，裡麵裝滿了冒白氣的碎冰，把整個屋子熏得涼颼颼的。
嬴政隨便找了張太師椅坐下，臉色還是黑的。
“你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手指敲著紫檀木桌麵，“這滿院子的琉璃，還有那個會說話的鐵門，到底是從哪來的？”
贏子淵擦了把額頭的汗，剛想編個“神仙託夢”的瞎話。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股極其霸道、濃鬱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的香味，像一陣龍捲風似的卷進了正廳。
那是混合了八角、桂皮、生抽和焦糖熬煮過後的複雜肉香，熱騰騰地直撲麵門。
嬴政敲桌子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
“咕嚕。”
大廳裡響起一聲極其清晰的咽口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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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嬴政，是站在他背後的蒙恬。
這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兩眼發直，死死盯著門口，嘴半張著，口水都快從嘴角流下來了。
兩個穿著粗布圍裙的胖廚子，一人端著個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公子，您吩咐的粗茶淡飯來了。”
胖廚子把托盤放在紫檀木桌上，揭開蓋在上麵的瓷碗蓋。
“轟！”
香味瞬間爆炸。
左邊那個大海碗裡，裝著滿滿一碗紅亮亮的肉塊。
每一塊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間，表麵裹著一層濃稠透亮的醬汁。
肉皮被燉得軟糯，隨著廚子放碗的動作，那肉塊還在碗裡“吧唧吧唧”地微微顫動著。
右邊的盤子裡，是一堆切成麥穗狀的腰花。
配著青紅相間的辣椒段，油光水滑，帶著一股爆炒過後的猛烈鍋氣。
中間則是一個大木桶。
木蓋一掀，一股清甜的米香撲麵而來。
裡麵裝滿了晶瑩剔透、粒粒分明、白得像玉石一樣的雜交水稻米飯。
嬴政看著桌上這兩菜一飯。
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儀態，在這一刻徹底崩盤了。
這都是些什麼神仙吃食？
大秦這個時候，做飯還停留在最原始的煮和烤。
連鐵鍋都沒有，更別提什麼炒菜和紅燒了。
平時宮裡禦膳房端上來的，無非就是清水煮羊肉，撒點粗鹽；要麼就是把整隻鹿架在火上烤，烤得外麵焦黑裡麵還帶著血絲。
主食則是粗糙拉嗓子的粟米餅子或者半生不熟的豆飯。
嬴政天天吃那些沒滋沒味的玩意兒，早就吃膩了，每頓也就勉強扒拉兩口對付一下。
可現在……
他看著那碗顫巍巍的紅燒肉，眼睛都綠了。
那色澤，那香味，簡直是在挑戰他味蕾的極限。
“這……這就是你說的粗茶淡飯？”
嬴政的聲音有點飄，指著那碗紅燒肉的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
贏子淵在旁邊也是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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