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錶情。
“那你為什麼還來。”
陳直的眼眶紅了。
“因為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沒有您，這片大地早就碎成十幾塊了。不知道您把六國捏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力氣。不知道您一個人扛著這個天下，從登基那天扛到咽氣那天，一天都沒有歇過。”
他的聲音碎了。
“陛下，我們在外麵，被打了太多次。從海上來的，從陸上來的，拿著比我們硬的鐵，比我們利的刀。我們拿血肉去擋，死了很多人。最慘的時候有人說，這個民族可能要亡了。但每一次快亡的時候，總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什麼話。”
“秦能統一六國，我們連這點事都扛不住？”
他擡起頭，滿臉是淚，但眼睛亮得怕人。
“陛下。您是我們的根。根還在，樹就死不了。我們在外麵受了欺負，挺不住的時候，就在心裡叫您。叫您老祖宗。叫您始皇帝。問您我們該怎麼辦。您從來不回答。但我們每次都能挺過去。”
他叩首。額頭碰在石磚上，悶的一聲。
“臣不是來為您死的。臣是來還債的。兩千年了，我們欠您一個交代。您把路開出來，我們把路走下去。您一個人扛了兩千年——夠了，陛下。剩下的，我們來扛。”
殿中安靜了很久。
嬴政靠在榻上，看著殿頂的梁木。那些梁木是從南方的大山裡砍下來的，順著長江漂進漢水，再沿著馳道運到鹹陽。每一根梁木上都浸著民夫的血汗。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們不止你一個。”
這不是問句。
陳直的肩頭動了一下。“是。”
“他們呢。”
“會來的。”
嬴政沒有再說話。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七星燈幽藍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頭照得很清楚。那雙眉皺了六十年，此刻微微鬆開了些。
天快亮的時候，嬴政忽然開口。
“陳直。”
陳直的脊背一緊。“臣在。”
“你方才說，你在原來的世界，沒人等你回去。”
陳直沒有回答。
嬴政睜開眼睛，看著他跪在燈前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瘦，肩胛骨從衣服下麵支出來，像兩片沒長好的翅膀。
“朕等你。”
陳直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燈盞上停了很久。燈焰晃了晃，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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