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圖，就好了。”
“兒臣記住了。”
嬴政把圖從扶蘇麵前拿起來，疊好。疊得很慢，沿著陳直畫的海岸線，沿著山脈的走向，沿著河流的彎曲。疊到秦的位置時，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疊，把整張圖疊成很小的一塊，放進袖子裡。
“去吧。”
扶蘇站起來，退出殿門。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父親坐在那裡，麵前擺著四樣東西——燈，劍，土，地基圖。袖子裡揣著第五樣——天下。燭火映在他臉上，把他溝壑縱橫的麵孔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老山。他的脊背還是直的。四十九歲了，骨頭還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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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轉過身，走進廊道的黑暗裡。走了幾步，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從殿中傳出來。很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第五個。朕等。”
扶蘇沒有回頭。他走在黑暗裡，淚流滿麵。
那座殿裡，嬴政一個人坐著。
他把袖中的圖取出來，展開，鋪在膝上。燭火在風裡晃著，圖上的海岸線在光裡起伏，像一個人在呼吸。他的手指在秦的位置上按了按。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鹹陽城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馳道伸向北，伸向長城，伸向老龍頭——長城把頭伸進海裡喝水的地方。他沒有去過那裡。但他知道，後世的人替他把龍頭按進了水中。水排的聲音從渭河邊上傳來，嘩嘩的，咯吱咯吱的，轟隆隆的。鐵姑的爐子還在燒。麥翁的麥田已經種下了下一季。張城的長城立在北邊的山脊上，紋絲不動。陳直的七星燈早已熄滅，但他點過的那簇火，在這座城裡，在每一個晨光裡，還在燒。
他站在殿門口，袖子裡揣著那張圖。圖上是天下。真正的天下。他走不完的天下。
但他開了這條路。
後世的人，沿著他開的路，走了兩千年，走到了圖上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從那些角落跑回來，用命給他疊了三年，讓他多活了三年。讓他看到這張圖。讓他知道，他沒有白乾。
嬴政把手伸進袖子裡，觸到那張圖的邊緣。帛是涼的，陳直用活結係過的地方微微凸起。他的手指在那個凸起上停了一下。活結。陳直係這個結的時候，一定是想讓他打開的。他打開了。他看到了天下。他看到了後世的人，用兩千年走完的路。
他把圖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朕知道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們你謝謝……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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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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