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讀書，還是給自己辦喪？”
林立道：“說吉利點。”
蘇檀指著紙：“你這麼搞，大比沒到，人先倒了。”
林立笑了笑：“放心。我這條命硬。在村裡餓三天，還能上山採藥。跟那時候比，讀書累算什麼？”
蘇檀沒笑。
他看了林立一會兒。
“林兄。”
“嗯？”
“你有時候說這些，太輕了。”
林立筆尖停住。
蘇檀把作息表拿過去，劃掉兩處。
“經義我幫你。你每天不用從頭啃。我給你梳重點。你幫我看策論。”
林立看他。
蘇檀道：“別這樣看我。你現在是大比名單上的人，我給你補經義，不丟人。”
林立道：“我沒說丟人。”
“那就這麼定。”
蘇檀把紙推回來，“每日夜裡一個時辰。你問經義，我問策論。誰先睡著，誰明天請饅頭。”
林立點頭：“成交。”
蘇檀補了一句：“肉饅頭。”
林立看他：“蘇兄，你胃口見長。”
蘇檀認真道：“人不能總輸在格局上。”
兩人從當夜開始對練。
蘇檀講經義，不花哨。
他把章句拆成線。
哪句該背，哪句常考，哪句方儒最愛挑刺，他都標出來。
林立講策論，也不講玄。
先定題眼。
再分弊端。
再列對策。
最後收束到朝廷、百姓、執行三層。
蘇檀聽完，沉默很久。
“你這不像寫文章。”
“像什麼？”
“像打仗。”
林立想了想：“也差不多。隻是戰場換成了紙。”
七日後休沐，林立去了萬卷樓。
葉知秋已經在二樓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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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那本《地方物產誌》。
旁邊還有一本薄冊。
她擡眼：“遲了半刻。”
林立道：“路上有人賣糖糕，耽誤了。”
葉知秋看向他空空的手：“糖糕呢？”
林立沉默。
葉知秋冷笑：“下次撒謊帶證據。”
林立坐下：“受教。”
葉知秋把書推給他。
“看完了。還你。”
林立拿起旁邊薄冊：“這是？”
“筆記。”
葉知秋道，“你不是要寫物產與貢賦？裡麵有我摘的例子。嶺南香貢，蜀中藥稅，河東鹽課，西北馬政，都在裡麵。”
林立翻開。
字跡清楚。
每條下麵都有評註。
有些地方還寫了“此處可駁”“此例不可濫用”“須防空談”。
林立越看，越慢。
這不是隨手筆記。
這是能直接上考場的資料庫。
葉知秋看他：“怎麼不說話？”
林立合上冊子：“姑娘若進國子監，至少能進甲字班前十。”
葉知秋哼了一聲：“前十？你看不起誰？”
林立改口：“前三分之一。”
葉知秋滿意了些：“還算有眼光。”
她又從桌下取出一疊舊卷。
“這是去年大比前三的文章抄本。我爹和國子監有生意往來，樓裡留了副本。”
她按住舊卷，補了一句：“舊卷隻能在樓裡看，不能帶走。”
林立翻卷的手停了停。
“這也能給我看？”
葉知秋道：“你不是要爭大比？總不能兩眼一抹黑。”
林立翻開第一份。
趙珩的。
去年第二。
葉知秋點了點紙麵：“趙珩的文章，長處是穩。起承轉合幾乎沒有破綻。你想贏他，不能跟他比規整。”
林立問：“那比什麼？”
“比他不敢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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