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眼中已有淚光打轉,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擠出幾個字來:
「他……被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指折斷了四肢。」
宋青書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個難以置信的消息。
下一瞬,他眼中迸出驚怒交加的火光,聲音嘶啞而暴烈,像是從胸膛最深處撕裂而出:
「少林大力金剛指?六師叔!六師叔在哪裡!帶我去見他!六師叔!六師叔!」
他一把甩開張無忌的手,踉踉蹌蹌地朝驢車的方向衝去,步伐又急又亂,像是被悲痛與憤怒沖昏了頭腦。
張無忌連忙追上去扶住他,指向最後一輛驢車:「在那裡……楊左使的女兒不悔妹妹在照顧他。」
宋青書幾步衝到車前,一把掀開車簾。
車廂內,殷梨亭平躺在厚厚的褥子上,四肢的關節處都被木板夾著,纏著厚厚的紗布。
那張曾經英俊挺拔的麵孔此刻灰白如紙,兩頰深陷,嘴唇乾裂,隻有那雙眼睛還算清亮,卻也被疼痛折磨得失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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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不悔正坐在一旁,用濕帕子替他擦去額上的冷汗,見到宋青書這般神色,嚇了一跳。
「六叔!」
宋青書撲通一聲跪在車轅上,雙手顫巍巍地握住了殷梨亭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右手,那紗布底下,手指已經沒了知覺。
他眼眶通紅,牙關緊咬,半晌才擠出一句:
「是誰……是誰下這等毒手?六叔,侄兒宋青書在此發誓,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那傷你之人碎屍萬段!」
殷梨亭費力地轉過頭來,認出了宋青書,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與擔憂交雜的神色。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隻發出幾聲含糊的音節。
楊不悔紅著眼替殷梨亭擦了擦嘴角,輕聲道:「殷六俠,您別急,慢慢說。」
宋青書見這狀況,心中道:看來楊不悔已然對自己這六師叔心生情意。
他用力握了握殷梨亭的手,沉聲道:「六叔,您放心。傷您之人,我必讓他十倍償還。」
他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將一個「得知至親遭難而悲憤欲絕」的武當弟子演繹得入木三分。
韋一笑素來冷血,此刻也不由得輕嘆一聲,對宋遠橋有此子頗為感慨;楊逍微微頷首,心中對這位武當三代弟子又多了幾分讚許;周顛更是感動得眼眶泛紅,低聲道:「宋少俠當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齣戲碼所打動。
柳蔭下,趙敏坐在青石上,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一直沒離開過宋青書的方向。
她冷眼旁觀著宋青書從見到張無忌的那一刻起的一舉一動,那驚喜的笑容,那關切的寒暄,那在驢車前跪地痛哭、指天發誓的悲壯姿態,每一幀都夠感人肺腑,每一幀都無懈可擊。
可她怎麼看著就那麼不對勁呢?
她心裡暗暗冷笑:這傢夥之前衝過來搭訕的時候,分明從容得很,言笑晏晏、進退自如,嘴上說著「風景宜人」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看,那臉皮厚得能當盾牌使。
這會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悲痛欲絕起來了?
她在大都見過多少戲子,唱念做打俱佳,可這位宋少俠的演技,怕是把那些戲子加起來都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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