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是保護還是佔有？謝明微低頭看資料。
她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離鄉之人，多有不得已。或因戰亂，或因饑饉，或因族中安排，不得不遠赴異地。此後姓名、籍貫、親緣，多隨新地登記而變。後人若尋舊跡，常見一人多名、一名多人，真假難辨。”
她讀得很穩。
隻在“族中安排”幾個字上，聲音輕輕停了一下。
停完以後，她自己先反應過來。
睫毛很輕地垂了一下。
張海俠察覺到了。
門外的黑瞎子也察覺了。
張海俠沒有急著接話。
禮堂裡的安靜因此多留了一瞬。
短短一瞬，卻像被他用手指壓住了尾巴，讓人不得不順著那點停頓去想剛才那幾個字。
族中安排。
不得不遠赴異地。
姓名、籍貫、親緣，隨新地登記而變。
謝明微握著資料的手更緊了一點。
張海俠終於開口。
“謝謝。”
聲音仍舊溫和。
他沒有立刻讓她坐下。
停頓被他留得很漂亮，像隻是講者順勢展開一個問題。
“不過，我想多問你一個問題。”
林曉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看了看台上，又看向謝明微，聲音壓得很低：“他怎麼還問你啊？”
謝明微沒有動。
她擡眼看向張海俠。
“張教授想問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禮貌。
可尾音比剛才淡了一點。
張海俠的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幾乎沒有痕跡。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輕輕蜷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張海俠看著她，聲音禮貌得近乎無害。
“你剛才讀到‘族中安排’時，停了一下。”
禮堂裡安靜下來。
前排有人擡頭。
後排有人停筆。
張海俠像是怕她誤會，唇邊笑意更溫和了一點。
“不用緊張，隻是交流。”
謝明微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緊。
“你覺得，一個人在離開原來的位置以後，被別人安排新的住處、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這算保護，還是佔有？”
這問題一出來，禮堂裡的聲音徹底落了下去。
林曉下意識看向謝明微。
謝明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頁。
紙頁邊緣被她捏出一點弧度。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鬆了一點手指。
“要看被安排的人願不願意。”
張海俠微微頷首。
“如果她當時沒有選擇呢？”
這一次，他沒有給她太久空隙。
像是終於按住了那根看不見的線，輕輕往自己這邊扯了一下。
謝明微擡頭看他。
“那就不能隻說是保護。”
她聲音還是輕的。
但比剛才穩。
“沒有選擇的保護，至少也是一種控製。”
門外，黑瞎子輕輕笑了一聲。
聲音很低，幾乎被禮堂裡的空調聲壓過去。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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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唇邊浮出一點懶散的笑。
“還會咬人。”
可那笑沒到眼底。
他看著台上的張海俠，指尖又碰了一下飲料罐。
鋁罐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點凹痕。
台上，張海俠看著謝明微，唇邊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他微微頷首。
“說得很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
仍舊在講台上。
可這個動作讓台下不少人莫名覺得，他和謝明微之間的距離被拉近了。
“那如果帶走她的人認為，原來的地方並不安全呢？”
張海俠聲音很溫和。
“他給她新的住處，替她擋掉危險，讓她不必再麵對那些會傷害她的人。旁人看來是控製，可他認為那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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