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海琪他們在倉庫裡將就了一夜。
那幾個女孩被安置在倉庫最乾淨的角落裡，身上蓋著張海鹽從附近偷來的幾張乾淨的帆布。
一開始她們一句話都不說，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闆或者牆壁，但到了後半夜，最小的那個女孩忽然哭了出來。
她哭得很小聲，像是怕被人聽到。
她一哭，其他幾個也跟著低聲啜泣起來，幾個人抱在一起，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
易如意蹲在她們身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這一輩子活過的十八年裡，從來沒有麵對過這種情況。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最小的那個女孩的背，一下又一下，動作生疏而笨拙。
慢慢地，那個女孩把頭靠在了她的腿上，哭聲變成了含混的囈語，然後沉沉睡去。
張海鹽靠在倉庫門口，望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一句話都沒說。
他腮幫子的肌肉咬得緊緊的，易如意從側麵看過去，能看到他下頜角上一道淺淺的青筋。
張海蝦坐在他對麵，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眉頭鎖得很緊，易如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皮繩，那是一個下意識的、不斷重複的動作。
天亮之後，張海蝦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帶了些吃的和幾件乾淨的衣服。
他們把幾個女孩託付給了城外一座廟裡的老尼姑，給了人家一筆錢，夠這些女孩在廟裡吃住一段時日。
臨走的時候，最小的那個女孩跑出來，拉住了張海鹽的衣角。
她仰頭看著張海鹽，眼睛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沙啞的、幾乎聽不清楚的話：“謝謝。”
張海鹽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輕得像是怕把什麼打碎了一樣：“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易如意注意到他擡手的同時快速別過了臉去，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三個人的胥城之行，就這麼結束了。
——
離開胥城的路上，三個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張海鹽先開了口。
他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模樣，踢著路上的石子，用肩膀撞了一下易如意的胳膊肘：“昨天在牆外麵等著的時候，怕不怕？”
“怕，”易如意老實承認，“怕你們死在裡麵。”
“我們怎麼會死呢，”張海鹽嗤笑一聲，“我們可是南部檔案館的金牌外勤。”
“南部檔案館？”易如意皺起眉頭，“不是南部什麼孩嗎？上次你說的不是這個。”
張海蝦在旁邊乾咳了一聲。張海鹽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打起了哈哈：“就是一個名字，不重要，不重要。”
“你們倆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易如意狐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自己跟著這兩個人走了這麼久
對他們的了解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隻知道他們都姓張，有個叫“師傅”的人，“來自……”然後每次都卡住換詞。
“多了去了，”張海鹽毫不避諱地承認，語氣還挺得意，“不過沒關係，以後慢慢告訴你。”
以後。他說了以後。
易如意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她沒有資格想太多。她是一個連自己來歷都解釋不清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她隻是一個意外闖入者。
隨時可能醒來發現這隻是一場漫長的夢。
他們繼續往前走。
海風從遠處的洋麵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撩動她的發梢。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腳下的路通向不知道什麼地方。
她忽然覺得，如果真的回不去了，留在這裡也許不是最壞的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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