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的計劃是從半夜開始的。
他用一小瓶張海蝦研究的特殊草藥和墨水混合。
張海蝦沒事就研究，前麵易如意找到的那個脆弱筆記，還抄了本新的。
‿˂我們蝦仔就是那麼愛學習。
顏色和質地都和他在胥城見過的黃昏草初期紅疹一模一樣。
細小、密集、按壓也不褪色。
必須得用特製的酒精試劑才能擦掉。
半夜，萬籟俱寂，他先點了迷香。
然後用兩根細鐵絲打開了每一扇有乘客的艙房門。
站在鋪位旁邊，用筆蘸染色劑在隨機乘客的小臂內側畫了假紅疹。
他的手法很輕，輕到被他塗了藥水的乘客們翻了個身繼續打鼾，然後他無聲地退出去，關上艙門。
他選的船客都是隨機的。
但是成年的華人男性除外，盤花海礁那批軍閥士兵很有可能是兇手，他們都是成年華人男性。
他不需要這些人真的相信自己中毒，他隻需要他們恐慌。
恐慌會製造騷亂，騷亂會逼出幕後的人。
第二天一早，那些被他畫了紅疹的船客醒來，看到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全慌了。
不到半個時辰，斯蒂文的房間門口排起了長隊。
斯蒂文剛睡醒，打開門看見外麵那麼多人，一個頭兩個大。
“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斯蒂文試圖維持秩序，但被好幾條胳膊同時懟到臉上的時候。
他的耐心終於耗盡，“夠了！都給我散開！”
……
當南安號的汽笛響徹檳城港口的時候，張海鹽正站在房間門口，麵前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
他手裡端著那碗用酒精摻水冒充的“聖水”，用一把從不知道哪裡順來的樹枝蘸著往人身上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斯蒂文穿著昨天那套衣服在一旁念經。
張海鹽的動作行雲流水，嘴裡念念有詞，表情虔誠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排在麵前的人一個個伸著胳膊讓他灑，灑完千恩萬謝地退到一邊。
互相檢查手臂上那些“紅疹”有沒有消退。
易如意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穿著那身墨黑色短襖，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擔憂。
一個擔心丈夫病情反覆的妻子該有的表情。
她手裡捧著一個裝滿了酒精棉的小陶罐，偶爾遞一塊給張海鹽，配合得天衣無縫。
“下一個。”張海鹽喊。
一個中年船客走上來，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片假紅疹。
張海鹽把“聖水”灑上去，用枝葉拍了兩下，酒精揮髮帶走皮膚表麵的染色劑，紅疹肉眼可見地淡了一層。
船客瞪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真沒了！真沒了！”
“下一個。”
隊伍一點點縮短，門口排隊的人越來越少。
易如意臉上的擔憂漸漸變成了真正的擔憂。
不是演戲，是真的。
她趁著遞酒精棉的間隙壓低聲音說了句“有點不對勁”。
張海鹽用鼻腔嗯了一聲，他當然知道不對勁。
所有來排隊的船客都是普通人。
他灑“聖水”的時候會故意碰一下對方的手腕，感受脈搏的跳動頻率。
緊張的人脈搏會快，心虛的人手心會出汗，殺手的手指上應該有常年扣扳機留下的繭。
但這些人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們是普普通通的乘客，被他在半夜畫了假紅疹，天亮之後慌慌張張來求醫，僅此而已。
時間快到了。
易如意不動聲色地用腳尖在地麵上點了三下，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還剩一刻鐘。
張海鹽把“聖水”碗放在旁邊的木箱上，剛想說點什麼。
斯蒂文穿著那件扮演神醫的袍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輕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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