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擁抱何剪西蹲在救生艇船頭，一隻手死死攥著船槳。
另一隻手壓著懷裡那個癟了大半的錢袋，嘴唇抿成一條線。
眼睛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南安號。
“行了行了，你再瞪它也不會停下來等咱們。”
“還沒問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何剪西，何當共剪西窗燭的意思。”
張海鹽坐在船尾，一支槳搭在膝蓋上，另一支槳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水。
“我叫張海樓，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的意思。”
“等下上了船，你找個地方藏好，別跟任何人說你認識我，更別說你是來幹什麼的。”
何剪西轉過頭來看他，想問一句“那你怎麼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人剛才在包恩號上把他打暈了兩次，現在又一副相信他的模樣。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知道了。”他悶聲說。
張海鹽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
落下去的時候卻停了一瞬，何剪西的肩膀很窄，硌手的骨骼感跟某人有點像。
他把手收回來，把船槳插進水裡，劃得更用力了些。
救生艇悄悄靠上南安號船尾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張海鹽在餐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何剪西安頓好。
他把自己身上最後幾塊銅闆塞進何剪西手裡，說了句“在這等我回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醫務室的方向走了。
他得先找到兇手，才能保證張海蝦和易如意的安全。
——
易如意找到張海蝦的時候，是在三等艙走廊盡頭的一間廢棄儲物間裡。
門推開的時候，她先看到的不是人，是影子。
輪椅停在牆角，薄毯蓋在膝蓋上，月光從圓形舷窗照進來，把輪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坐在陰影和月光的交界處，半張臉被照亮，半張臉沉在暗處。
聽見門響的時候擡了一下眼，然後放下了手裡那根剛拔出來的銀針。
易如意關上門，轉過身來。
她看著張海蝦，張海蝦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她走過去，蹲在輪椅前麵，伸手就去掀他身上的黑布。
“我看看。”
張海蝦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指腹上有繭子，此刻覆在她手背上，溫度比平時低。
“如意，你來啦。”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輕。
易如意沒有抽手。
她低頭看著他按住自己的那隻手，然後擡起頭看他的眼睛。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的顏色也不對。
“你中毒了。”她說，不是疑問句。
張海蝦沒有否認。
他鬆開手，任由她把黑布掀開。
他胸口的傷，沒有被處理過，透出一點不太正常的暗色。
她的手指在衣服邊緣停了一下，沒有碰傷口。
伸出的兩根手指，按在了他頸側。
脈搏比正常快，但跳動得沒有平時那麼有力。
“多久了？”
“不久。”
“吃了什麼葯？”
“檔案館的解毒丸。”
易如意把手收回來，從懷裡摸出那個她隨身帶了三年的小布袋。
布袋上的繡花已經磨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
抽繩被她換過兩次，裡麵還是常年裝著幾樣東西：
一小瓶濃縮的解毒湯劑、幾片係統出品的內服止痛藥、一卷乾淨的紗布。
她把布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裡麵翻了兩下，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停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張海蝦，聲音有些變了。
幾乎變成氣聲的質問：“那你吃了我給你的解藥嗎？”
張海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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