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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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如意在董小姐對麵坐下。
下人端上一杯茶，白瓷杯沿泛著溫潤的光。
她道了聲謝，手指環住杯壁，感受著熱度透過瓷器傳進掌心。
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年，還是沒搞懂一件事。
他們晚上喝茶真的不會睡不著嗎？
“當時從檳城傳回來的那個消息，是你讓張海樓做的吧。”
董小姐開門見山，語氣平平淡淡的，不像質問，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易如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對方既然已經這麼篤定地問出來了，再否認就顯得蠢了。
“我不知道你的消息從哪來的，”董小姐端起自己的茶杯，隔著杯沿看了她一眼，“但是檔案館真的很感謝你的這個消息。”
易如意垂下眼睛，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葉片，沒有接話。
三年前那個晚上，她站在如意記後院的芒果樹下。
把係統光屏上那些關於撤離、關於總部會遭遇襲擊的信息，挑挑揀揀地告訴張海鹽，讓他發電報。
那時候她隻是想，能多活一個人就多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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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封電報到底救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現在在哪裡。
董小姐也沒有追問。
她隻是把茶杯放回桌上，十指交疊擱在膝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
“那您為什麼要告訴張海樓，其他人都死了？”
易如意抬起頭，目光越過茶幾，落在對麵那張依然好看的臉上。
董小姐聞言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彎起的弧度甚至沒有三年前在海灘上看著徒弟們考核時那麼大，但裡麵的意味卻比那時複雜得多。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個機會，”她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隻要他能克服本相，他就能成為真正的張家人。”
本相。
易如意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
她不太懂這個詞在南部檔案館的語境裡到底代表什麼。
是衝動？是莽撞？是那個每次看到不公平的事就不管不顧衝上去的性子？
還是剛才在會客廳裡，他握著刀片的手在發抖，卻還是沒能把刀刃推進去的那一瞬間？
“我覺得他現在挺厲害的，”易如意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沒意識到的護短。
“他還不是張家人嗎？那他成為張家人得多厲害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不解。
張海琪隔著黑紗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這個小姑娘從三年前第一次見麵就是這樣。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還是要替別人說話。
在礁石上是敢跟兩個認識不久的人搭檔，還有會客廳裡替那個失魂落魄的徒弟說話。
“對了，還有一件事，”董小姐忽然開口，語氣依然是那種輕飄飄的調子，“張海俠的假死藥，是檔案館的秘傳方子。”
易如意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假死藥。
……
易如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茶杯放在桌上，朝董小姐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你要去找他？”
“他一個人在外麵，”易如意說，“下那麼大的雨，我不太放心。”
她沒有等董小姐的回答，轉身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張海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是那種輕飄飄的、不緊不慢的語調。
“他現在應該已經走了，你要不要先留下來幫我個忙？”
易如意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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