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開始不對勁，鏡子裡的她，比她先笑林曉的變化，是一點點顯現的，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滲出來的，就像一件衣服被水浸濕，你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它在變，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濕透了。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夜總會裡跟她關係最好的幾個姐妹。
以前的林曉，走路挺直腰闆，步子乾脆利落，兩條腿邁得穩，有客人說她「走路像個女兵」，她聽了哈哈大笑，還故意踢了個正步給人看，笑聲響徹整個走廊，把隔壁包間的客人都引出來看熱鬧。她就是那種走進一個房間，會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都活起來的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走路開始變了。
變得扭扭捏捏，腰肢擺得很誇張，步子又小又碎，腳尖微微踮著，像是踩著棉花，輕飄飄的，沒有重量。那種步態說不上哪裡不對，但就是讓人看著不舒服，看著彆扭，說不出哪裡彆扭，就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對不上。
有一個和她關係最好的姐妹，叫小美，私下裡跟我說：「洪亮哥，你有沒有覺得曉曉最近走路怪怪的？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像她。以前她走路那個勁兒，我們都喜歡看，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每次看她走路，都覺得後背發涼。」
我當時沒說什麼，以為小美是大驚小怪。
直到某一天，有個姐妹跟林曉開玩笑：「曉曉，你最近是不是學跳舞了？走路怎麼這麼妖嬈，跟個狐狸精似的。」
林曉聽了，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但那個笑容，不對。
嘴角往上扯，兩個梨渦出來了，但眼睛裡沒有笑，就是眼睛裡的光沒有了，空洞洞的，皮笑肉不笑，像是一個麵具扣在臉上，維持了兩三秒，然後消失，她又變回了那個爽朗的林曉，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那兩三秒，足夠讓人記住，也足夠讓人心裡發毛。
我是在一個深夜，第一次親眼看到她真正的異常。
那天我去夜總會接一個朋友下班，快十二點了，站在門口等。夜風吹過來，帶著這條街特有的煙火氣，遠處有喝多了的客人在唱歌，聲音飄出來，混在風裡。
我低頭看手機，餘光裡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是林曉。
我本來想打招呼，擡起頭，話沒出口，就愣住了。
她穿著那身紅色連衣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在夜總會門口的地磚上。
但她的腳步沒有聲音。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正常情況下會有清脆的噠噠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可她走路，幾乎聽不到任何動靜，就像腳沒有真正踩實在地麵上，或者說，就像腳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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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愣了好幾秒，以為是周圍太吵了蓋住了聲音。我屏住呼吸，仔細聽——真的沒有聲音，她就那麼輕飄飄地走著，像是在一個隻屬於她自己的空間裡，跟地麵沒有任何實質的接觸。
那一刻，我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
她的頭髮散落在肩膀上，臉上的妝花了一半，眼影暈開了，口紅蹭到了下巴上，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以前的林曉最在意妝容，哪怕喝多了，也一定要先去洗手間補妝再出門，說「不管多難受，出門要有出門的樣子」。可那天晚上，她就那麼頂著一張花妝走出來，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不是她平時的樣子。
帶著點魅惑，又帶著點陰冷，像是在勾引誰，又像是在看一個獵物，那種笑容讓人不舒服，讓人想退後一步，但又說不清楚為什麼。
我忍不住喊了她：「林曉，你怎麼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聽見我的聲音，動作停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雙眼睛是林曉的眼睛，但那眼神不是林曉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不是眼睛充血的那種紅，是從瞳孔深處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著，燒著，往外漏著光。
她對著我輕輕擺了擺手，那手勢嬌柔做作，完全不像她平時乾脆利落的風格，像是另一個人在操控著她的手。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那麼輕，還是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大概七八步，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至今都清楚地記得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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