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高燒，終南山下來個人第二章：夜半高燒，終南山下來個人
2010年春天，我三十歲。
那時候我還在廣告公司上班，做文案主管，手下管著五六個人。租住在北苑的一套老房子裡，一室一廳，早上擠地鐵上班，晚上加班到八九點，周末偶爾和朋友逛逛街——和北京城裡千千萬萬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然後怪病就來了。
那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樣，十一點多關燈睡覺。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冷意激醒——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我縮在被子裡，裹了兩層毛毯，還是止不住地抖。
也不知道抖了多久，冷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浪。那熱來得更猛，像是有人在我身體裡點了一把火，從胸口往外燒，燒得我滿臉通紅，燒得我意識模糊。
我想喊，喊不出聲。想動，動不了。
就那麼躺著，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折騰到天亮。
早上醒來，燒退了，體溫正常。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個噩夢。
但第二天晚上，同樣的事又發生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後，我開始害怕睡覺。每天晚上，我都要熬到淩晨兩三點，熬到實在撐不住了才敢閉眼。可隻要一閉眼，那冷和熱就會準時來找我。
我去了醫院。
先去的社區醫院，大夫說是感冒，開了點退燒藥。吃了沒用。
再去朝陽醫院，驗血、拍片，結果出來：一切正常。大夫說可能是免疫力低，多休息，開了點維生素。沒用。
後來去了協和。掛了專家號，做了全套檢查——血常規、尿常規、生化全套、甲狀腺功能、自身免疫抗體……能查的全查了。一周後取結果，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專家看著化驗單，又看看我，說了一句話：“你身體沒問題。”
“可我每天晚上都發燒。”我說。
專家想了想：“可能是心理問題。工作壓力大吧？去看看心理科。”
我站在醫院門口，拿著那張“一切正常”的化驗單，第一次覺得自己瘋了。
如果身體沒問題，那每天晚上燒到四十度的是誰？
後來我又去了301、去了中日友好、去了北京中醫醫院。西醫查不出，就看中醫。一個老中醫說我陰虛，開了半個月的湯藥，喝完了沒用。另一個說我陽虛，又開了半個月，還是沒用。第三個說我氣血兩虧，第四個說我肝火旺盛……
每個人都說得頭頭是道，每個人都開了藥方，每個人都沒治好我。
三個月下來，我瘦了二十斤。本來就瘦的人，瘦到脫相。同事們見了我都躲著走，不是嫌棄，是害怕——我那樣子，臉色蠟黃，眼眶深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跟個鬼似的。
工作也辭了。不是我想辭，是實在幹不動了。每天淩晨被折騰完，第二天整個人像散了架，別說寫文案，連坐都坐不住。
後來，有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老中醫。
那老中醫八十多歲了，住在東城的一條老衚衕裡，據說給很多大人物看過病，平時不輕易見人。我託人介紹，等了半個月才約上。
去的那天是個下午，衚衕裡很安靜，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下來，一地碎金。我找到那個門牌號，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我推門進去，是一個小院子，種著幾盆花草，一個老頭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老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隻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我坐下。
老頭讓我伸出手，把了脈。把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鐘，一動不動，眼睛閉著。然後把我的袖子擼上去，看了看我的胳膊，又讓我張開嘴，看了舌苔。最後讓我閉上眼睛，伸出右手，在他的頭頂上方慢慢移動。
“你最近三年，有沒有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老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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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搖頭。
“有沒有做過什麼奇怪的夢？”
我愣住了。
有的。我確實反覆做過一個夢。夢裡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遠處，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它在看著我。那個夢不是每天都有，但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從我生病之前就開始了。可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有。”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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