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年了，她的容顏一點沒變記得那是2020年深秋，北京，東四。
一場小雨剛過，衚衕裡的青磚路還濕著，空氣裡帶著點兒潮乎乎的涼意，混著誰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桂花香。我騎著共享單車，在衚衕裡七拐八繞，手機導航顯示“目的地在您附近”，可我愣是沒找著門。
正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旁邊一扇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半個腦袋：“這兒呢，別找了。”
是老妖。
我停好車，跟著她往裡走。門臉不起眼，裡頭卻別有洞天——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中間有棵老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幾顆乾癟的果子還掛在枝頭。樹下擺著兩張木桌，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見人來也不躲，隻是撲棱著翅膀跳到樹上去了。
“這地方夠隱蔽的。”我說。
“朋友的店，不對外，專門給熟人留的。”她推開東廂房的門，“坐吧，茶已經泡上了。”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在我對麵，麵前已經擺著一杯白茶，正裊裊地冒著熱氣。
我第一眼看的，還是她的臉。
十二年了。
2008年，我們同時進了一家廣告公司。那時候我二十四，剛畢業沒多久，渾身是勁；她三十齣頭，比我大幾歲，在文案組做主管。第一次開會，我以為她和我差不多大，後來聽同事說她孩子都上小學了，我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她是不是整過容？”私底下我問過別人。
“整容能整成這樣？”同事壓低聲音，“我聽說她從年輕時就長這樣，十幾年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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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沒變過——那時候我還不信。現在信了。
2018年，公司搞過一次老同事聚會，她來了。四十歲的人，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站在一群人裡，愣是看不出和十年前有什麼區別。有喝多了的男同事拉著她問保養秘方，她隻是笑，說“可能是我心大，不顯老”。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我給起的外號“老妖”，就是從那次聚會後開始叫的。一開始是開玩笑，後來叫著叫著就叫順嘴了。她也從不介意，每次聽見都隻是笑笑。那種笑，怎麼說呢——像是什麼都懂，但又什麼都不說的那種。
“看什麼呢？”她端起茶杯，眼睛從杯沿上方看著我，“又在琢磨我這臉？”
我被說中了，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沒有，就是……你說你這，真的一點沒變。”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轉向窗外那棵石榴樹。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我偷偷觀察她的側臉——皮膚還是那麼乾淨，眼角沒有一絲細紋，連法令紋都淺得幾乎看不見。按理說四十多歲的女人，再怎麼保養，多少都會留下歲月的痕跡。可她偏偏沒有，就像時間在她身上是靜止的。
“你剛從終南山下來？”我換了個話題。
“嗯。”她點點頭，“跟師傅閉關了三個月。山裡信號不好，剛下山就看到你發的消息，說想聊聊。”
我認識她這麼多年，隻知道她後來辭了職，說是“跟著師傅修行”。但具體修什麼、怎麼修，她從來不多說。以前在公司的時候，她就神神秘秘的。
我記得有一回，部門聚餐，大家喝多了開始算命玩。有人問老妖會不會，她點點頭，隨手用桌上的餐巾紙畫了個盤，給一個女同事算。那女同事當時剛訂婚，正春風得意，結果老妖看完，沉默了幾秒，隻說了一句：“這個婚，明年結不了。”
當時我們都以為她開玩笑。結果第二年，那女同事真的沒結成——男方婚前出軌，婚禮取消了。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讓她算命。
“你這修行，”我斟酌著用詞，“到底修的是什麼？我好奇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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