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盞命火，拍滅一盞就招東西我跟著師傅上了山。
師傅住在一個很小的道觀裡，隻有三間房，一間是正殿，供著神像；一間是師傅的臥房；一間是客房，給我住。沒有電，晚上點蠟燭；沒有自來水，喝水要去山腳下挑。
頭一年，師傅什麼都不教我，就讓我做一件事：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對著日出吐納。不是普通的深呼吸，是有一套方法的——吸氣的時候想著氣從腳底往上走，呼氣的時候想著氣從頭頂往下走。
剛開始我怎麼都想不明白，氣怎麼能從腳底走？腳底又不是鼻子。
師傅說：“你不信，就做不成了。”
我說我信。其實我不信，但我裝信。
裝了一個月，突然有一天，我真的感覺到了。不是想象出來的那種感覺，是真的有一股暖意，從腳底慢慢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大腿，爬到腰，爬到胸口。那一刻我嚇了一跳，睜開眼睛，什麼都沒了。
我去找師傅，說我感覺到了。師傅點點頭，說：“那繼續。”
第二年，師傅開始教我打坐。打坐比吐納難多了。吐納好歹有個動作，打坐就是坐在那兒，什麼都不做。可你一坐下來，腦子就開始轉——今天吃什麼、山下那個人為什麼那樣看我、我爸媽不知道我在這兒會不會著急……各種念頭，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飛。
我問師傅怎麼才能讓腦子停下來。
師傅說：“你讓它停，它就停。你不讓它停，它就不停。”
我說這不等於沒說嗎？
師傅笑了笑，沒說話。後來我才明白，他說的是真的。
第三年，師傅開始教我站樁。站樁就是站著，像一棵樹那樣站著。膝蓋微曲，雙臂環抱，眼睛微閉。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
剛開始我站十分鐘就腿抖，二十分鐘就出汗，半小時就想放棄。師傅站在旁邊看著，一句話不說。我咬著牙堅持，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個月後，我能站一個時辰了。
也就是那一年，我的眼睛“開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這件事。就是有一天，我站在山門口，看著遠處的山，突然發現，我看見的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看見的是山，是樹，是石頭。那天我看見的，是山裡有氣，樹上有光，石頭周圍有一層淡淡的霧。不是真的霧，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溫度不一樣，折射出來的東西。
我嚇了一跳，跑去找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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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正在喝茶，聽我說完，放下茶杯，說了一句話：“三年了，也該開了。”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
師傅說：“人本來就能看見這些東西，隻是慢慢退化掉了。嬰兒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你聽說過吧？”
我點頭。
“你現在就是回到了嬰兒的狀態。”師傅說，“但你要記住，看見了，不代表要搭理。看見了，就當沒看見。記住了嗎？”
我當時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後來就明白了。
那三年裡，我見過很多事。
有個師兄，比我早來兩年。他打坐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人摸他的後腦勺。第一次他沒在意，第二次他有點慌，第三次他實在忍不住，回頭看了。
回頭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一張臉。
他說那張臉離他隻有一拳的距離，正在沖他笑。他嚇得大叫一聲，當場暈過去了。醒來之後，病了半個月，高燒不退，說胡話。師傅每天給他喂葯，給他念經，半個月後才好。
好了之後，師傅把他罵了一頓。
“修行第一課，就是學會怕。”師傅說，“不怕的人，死得快。”
我後來問師傅，那個摸他後腦勺的是什麼。
師傅說：“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頭了。回頭了，就搭上話了。搭上話了，就得糾纏一陣子。”
從那以後，師傅開始給我們講規矩。
道門裡有很多規矩，有些是常識，有些聽起來像迷信，但師傅說，那不是迷信，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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