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雲遊千裡，方知天地有脾氣2014年，師傅開始帶我雲遊。
說是雲遊，其實就是去全國各地跑。不是旅遊，是踩點。踩那些地氣旺、適合修行的點。
你可能不知道，修行這件事，不是坐在屋裡打坐就行的。人的能量是有限的，就像一塊電池，用完了得充電。從哪兒充？從天地之間。所以修行人要去找那些地氣旺的地方，坐在那兒，就像插上了電源。
但問題來了：地氣旺的地方，往往也不幹凈。
因為你修，別的東西也修。
師傅第一次帶我出門，去的是青城山。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山上有好多道觀，香火很旺。我們住在山腳下一戶人家裡，每天天不亮就上山。
青城山的“脾氣”是幽。幽深的幽，幽靜的幽。那山裡到處都是竹子，風吹竹葉的聲音，聽起來像有人在說話。走在山路上，總感覺背後有人跟著，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師傅說，青城山的陰氣重，因為竹子太多了。竹子這東西，空心，招陰。所以竹林裡容易出事。
我問什麼事。
師傅說，你聽說過竹林裡的鬼打牆嗎？
我搖頭。
師傅說，有人走夜路，走進竹林就出不來了，轉了一夜，天亮才發現一直在原地轉圈。那就是鬼打牆。竹子圍起來的圈子，容易困住人。
後來我們去了龍虎山。
龍虎山在江西，是正一派的祖庭。那山跟青城山完全不一樣——青城山是幽，龍虎山是烈。烈，就是陽氣足，剛烈。
那山上的石頭都是紅的，據說是因為張天師在這兒煉丹，把石頭燒紅了。山裡有好多懸崖峭壁，峭壁上有懸棺，是古代人放上去的。
我們站在山腳下，擡頭看那些懸棺，師傅說，這些死人在這兒躺了幾千年，早就成精了。
我問什麼意思。
師傅說，懸棺葬的地方，都是風水好的地方。風水好，地氣旺。死人躺在地氣旺的地方，幾千年下來，會變成別的東西。不是鬼，也不是妖，就是……別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山腳下的客棧裡。半夜，我突然醒了，聽見外麵有聲音。
那個聲音很奇怪，像是什麼東西在爬，窸窸窣窣的，從遠到近，從近到遠。我躺在床上不敢動，也不敢出聲。過了很久，聲音才消失。
第二天我問師傅，昨晚那是什麼。
師傅看了我一眼，說：“你聽見了？”
我點頭。
師傅說：“那是懸棺裡的東西出來遛彎。沒事，它們不害人，就是喜歡晚上出來轉轉。”
後來我們又去了很多地方。
武當山、齊雲山、嶗山、羅浮山……每一個地方都不一樣。
武當山是皇家氣派，山上的道觀都修得很大，金頂閃閃發光。但師傅說，越大的地方越不幹凈，因為人多，人的念頭就多，念頭的垃圾就多。
嶗山在海邊，海風大，鹹腥味重。師傅說，靠海的地方，陰氣重，因為海裡死的人多。漁民出海，回不來的，都沉在海裡。所以沿海的道觀，都供媽祖，不是道教的，也得供。
羅浮山在廣東，熱，潮，到處都是蚊子。師傅說，南方的山和北方的山不一樣。北方的山幹，南方的山濕。濕的地方容易生瘴氣，瘴氣容易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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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什麼東西。
師傅說，山精野怪，就喜歡這種又潮又熱的地方。
那幾年，我跟著師傅跑了大半個中國。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矩。進山前要“打招呼”——在心裡默念一聲，說我們來修行了，借貴寶地一用，請各路朋友行個方便。離開時要“道別”——謝謝這幾天的照應，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師傅說，這叫禮數。你在人家的地盤上修行，得懂禮數。不懂禮數，人家不歡迎你，就會出事。
有一次，有個師兄進山前忘了打招呼。那天晚上，他在山上打坐，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推了他一把。他睜開眼，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坐。又推一把。他火了，站起來喊：誰？！
喊完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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