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是人。”師傅說,“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人拜妖,道就亂了。道亂了,就什麼都亂了。”
電話掛了。
我坐在窗邊,看著夜色發獃。
那之後的日子,一切照舊。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修行也照舊,每天打坐、吐納、站樁。
那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講過。師傅說了,學會不說。
但我偶爾會想起騰衝。想起山裡的地氣眼,想起天井裡的月光,想起那個黑影和那句話。
來都來了,為什麼不來拜我?
我不知道它現在怎麼樣了。也許還在那座小廟裡修行,也許已經等到了下一個有緣人,也許還在等。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它不壞。它隻是一個修了很多年的東西,想要一個圓滿的結局。
就像我們每個人一樣。
故事講完了。
老妖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發現茶早就涼透了。她也不在意,一口喝完了杯底的涼茶。
茶館裡很安靜。我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老闆已經把院子裡的燈關了,隻剩下我們這一桌還亮著。窗外黑漆漆的,石榴樹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看了一眼手機,快十點了。
“所以,”我斟酌著措辭,“那個東西,真的不壞?”
“不壞。”她說。
“那你以後還去騰衝嗎?”
她搖搖頭:“不去了。但我會記得它。”
“為什麼?”
“因為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她看著我,目光很平靜,“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分好壞。有些東西,隻是存在而已。你在它的地盤上待了幾天,它想讓你拜拜它,僅此而已。”
“那你後悔去騰衝嗎?”
她想了想:“不後悔。那幾天修行的進步,比在山裡半年都快。騰衝的地氣是真的好,如果沒有那個東西,那地方簡直是修行人的天堂。”
“可惜有。”
“可惜有。”她重複了一遍,“但也不可惜。因為它讓我知道,這世上,我們不是唯一在修行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你那張臉……”
她笑了,那個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神秘。
“我這張臉怎麼了?”
“你說修行會讓你變年輕,是真的?”
“你覺得呢?”她反問。
我看著她的臉。燈光下,她的皮膚乾淨得像瓷器,眼角沒有一絲紋路。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三十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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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是真的。”我說。
她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茶館要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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