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拜而去，餘音繞梁許多年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騰衝機場。
騰衝的機場不大，就那麼幾個登機口，一眼望到頭。我們十個人坐在候機廳裡，誰也沒說話。氣氛有點怪，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醒過來，夢裡的東西模模糊糊的，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老劉坐在我旁邊，低頭刷手機。我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他在翻相冊，都是這幾天在騰衝拍的照片。山、樹、雲、地熱眼……翻到一張我們在山上打坐的合影時，他停了一下，放大看了看，又劃過去了。
“老妖姐，”小周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你說那個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我想了想，說：“夢裡看不清。就是一坨黑影，人的形狀，但分不清五官。”
“師傅也說是黑影。”小周說，“你們倆夢到的是一樣的。”
“嗯。”
“那它為什麼不現出真身來？”小周問，“非要弄個黑影，多嚇人。”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沒想過。
“可能是……”我斟酌著措辭，“它不想讓我們看清。或者說，它的修行還沒到能化形的程度。”
“那它修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師傅說可能幾百年，可能更久。”
小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幾百年就修成那樣？那也挺不容易的。”
我忍不住笑了。這丫頭，在這種時候還能替人家操心。
登機了。我們的航班不一樣，有的去昆明轉機，有的直飛北京。師傅和幾個師兄先走，我和小周、老劉是下一班。
師傅臨走前，把我們幾個叫到一起。
“回去之後，”他說，“這幾天的事，不要到處講。”
“為什麼？”老劉問。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師傅說，“講出去，有人當笑話，有人當迷信，有人會害怕。沒必要。”
“那要是有人問呢？”小周問。
師傅看了她一眼：“你們不是修行人嗎？修行人第一課是什麼？”
我們異口同聲：“學會怕。”
“不對。”師傅搖搖頭，“那是第一年的課。現在的你們，第一課是‘學會不說’。”
他轉身走了。走到安檢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還有，”他說，“如果以後再夢見那個影子，別理它。閉著眼睛，心裡默念你們平時念的東西。它不會糾纏太久。”
說完，他過了安檢，消失在人群中。
三個小時後，我坐在飛往北京的航班上。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亮得刺眼。我拉下遮光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睡不著。這幾天的事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過——山裡的地氣眼、師兄犯的錯、天井裡的月光、那個影子、那句話。
來都來了，為什麼不來拜我？
我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白茫茫的雲層。騰衝已經在地麵下麵了，那座小廟，那個修了幾百年的東西，都在身後了。
可我還是忍不住在想：它到底想讓我們拜它什麼？拜它的修行？拜它的道行？還是拜它在那兒待了幾百年的苦功？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師傅說得對——不能拜。拜了，就欠它的了。
欠了，就還不清了。
回到北京之後，我給師傅打了個電話。
“師傅，到家了。”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師傅，”我忍不住問，“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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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師傅開口了。
“你覺得它是什麼？”他反問。
“我不知道。”我說，“像是妖，但又不完全是。它身上有氣，但那個氣不像是妖氣。”
“你說對了。”師傅說，“它不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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