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試過很多人，全是騙子，直到那老頭問了她一句話那瓶米酒喝了一半，菜盤子空了幾個，老妖去廚房又端了一碟泡椒出來，順手把桌上的蠟燭點上了——這邊山裡經常停電，備著蠟燭是習慣。燭光一起，屋子裡的氣氛就變了一點，變得更暗，更暖，也更適合講一些需要仔細聽的事。
李俊蘭把杯子轉了轉，沒喝，就那麼轉著。
"你剛才說走了很多彎路，"我說，"是什麼意思？"
她擡起頭，想了一下。
"就是你知道有問題，你想解決這個問題，但你不知道往哪兒走，"她說，"那幾年我試過很多東西。"
從北京離職之後，她沒有立刻去找什麼門派，而是先把自己放空了幾個月。她說那段時間她就在北京待著，什麼都不做，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出門走路，走到哪兒算哪兒。有時候走到天黑，回家吃個東西，睡覺，第二天再走。這聽起來像是在頹廢，但她說不是，她說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讓自己停下來，真正停下來，不是在刷手機、不是在喝酒、不是在做任何事，就是走，走到腦子裡慢慢安靜。
"大概走了三個月，"她說，"然後開始找人。"
她找的第一個人，是朋友介紹的一個"大師"，說是能看命、能化煞、能幫人打通經脈。她去見了，對方在北京四環外租了個別墅，客廳裡擺了一桌子各路神仙的牌位，見麵先問她八字，然後說她命中帶劫，必須做一個什麼儀式才能化解，儀式的費用是八萬八。
"你交了嗎？"我問。
"沒有，"她說，"他算八字算錯了，我生辰不是他說的那個，他明顯是蒙的，我就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慶幸，就是陳述一個事實。我想，大概是因為後來踩的坑太多，這一個顯得不值得專門憤怒。
第二個找的人，是網上看到的，據說是某山某觀的傳人，發的視頻看著很正經，評論區清一色的真實治好了、感恩師父。她打了電話，對方說需要先麵談，地點在上海。她買了機票去，見了麵，那個人倒是沒有立刻要錢，而是跟她聊了很久，聊得很深，說了很多她沒聽過的概念，什麼陰陽眼、什麼靈體層次、什麼宿世因緣。她說那次聊完，她有一種被看見了的感覺，覺得這個人懂她，覺得找對了。
"結果呢？"
"結果跟了兩個月，"她說，"發現那個人教的東西很亂，自己也沒理清楚，就是把各家各派的概念攪在一起，說得頭頭是道，但經不起細問。我問他梅山和茅山的區別，他說差不多，就是地方不同。"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酒。
"梅山和茅山差得遠，"她補了一句，"這是常識。"
我點點頭，雖然我當時還不知道具體差在哪裡，但聽她說話的語氣，這顯然是個很基本的問題。
之後她還試過幾個，有的收了錢沒什麼效果，有的是真的有點東西但不適合她，有的見麵之後她本能地覺得不對，就沒有深入。她說那段時間她摸索出了一個判斷標準，不是看對方說什麼，而是看對方怎麼問問題。一個真正懂的人，在跟你接觸的早期，會問很多問題，因為他需要了解你的情況才能判斷怎麼做，而騙子通常是直接告訴你你的問題是什麼，然後告訴你他有解決方案。
"有點像做投資的方式，"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這趟對話裡笑得最真實的一次。
"對，"她說，"其實是一樣的。盡調，排除風險，然後決策。隻不過那時候的我還沒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就是憑感覺走，走了很多冤枉路。"
遇到太師爺，是在二零二二年的秋天。
那時候她已經離開北京，在成都住了一段，又去了雲南，輾轉到了湖南，說是找一個朋友，順便散心。朋友住在婁底山裡，就是她們現在住的這片地方附近。有一天朋友帶她去山裡走，走到一處道觀，說這裡有個老先生，當地人都認識，她就跟著進去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就是隨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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