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量守恆，這邊魂兒多一個那邊就少一個我把他最後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調來的，不是憑空來的，那另一個地方，就少了一個。"
這句話有兩種聽法。一種是字麵的——靈魂不是憑空來的，是從另一個地方過來的，那另一個地方，就少了一個。另一種是你在理性上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所以一定是別的什麼意思。我在旅行這一路，聽了很多故事，也問過自己很多次，最後我停在了一個地方：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說這話的人，他經歷的那件事對他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但這個故事還沒到那裡，我示意曹秉林先按順序說，說到老丈人那裡的時候，我想聽得更仔細一點。
他說好，那先把那件求子的事說說。
這件事，發生在外婆趙氏還在世的時候，具體是哪一年，吳秀珍後來回憶，說記不清了，就是那個年代，改革開放之前或者剛剛之後，那一段時間。
有一戶親戚，住在外婆同一個地方，離得不算遠，是遠房的關係，平時走動不多，但遇上大事還是來往的。那戶人家，生了幾個孩子，都是女兒，女兒們都活得好好的，但家裡的老人，心裡那根刺就是沒有兒子，當時的觀念是那樣的，不是現在，那時候那個環境裡，沒有兒子，就是一塊心病，無論如何放不下去。
那戶人家的人找到外婆趙氏，說，你家裡供著的那些，能不能幫我們求一求，想要個孫子。
外婆趙氏把這個請求轉達給了大仙們。
大仙們說，行，讓她家再懷一胎，下一個是男孩。
後來，那家人真的又懷了一胎，生出來，是個兒子。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來還願，來道謝，大仙也來道喜，氣氛是好的。但就是在這個時候，大仙說了一句話——就是我昨晚說的那句話，曹秉林說，是蛇仙說的，就那麼隨口說了一句：
"這個孩子，是我們從南方某戶人家那邊給你們調過來的，不是憑空來的。"
那家人聽了，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外婆趙氏在場，也沒有多問。
但吳秀珍在旁邊，把這句話記下來了，後來跟楊蘭說起，楊蘭又跟曹秉林說起。
"我老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當時一下子就發冷了，"曹秉林說，"就是你細想這句話，它的意思是什麼——靈魂不是憑空來的，是從另一個地方過來的，那另一個地方，就少了一個。"
"少一個，意思是……"
"意思是別的地方，會有一個孩子，本來應該活，但沒活。"他說，"也許是夭折，也許是別的原因，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大仙也沒有細說，就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過去了，沒有解釋。"
他停了一下，"你知道嗎，這句話，我後來想了很久。不是想那個被調走的孩子，是想這件事本身的邏輯——就是這個世界上，靈魂的數量，是一定的，不是隨便可以增加的，一個進來，另一個地方就少一個，就是這樣守恆的。"
我點了點頭，把他說的這段記下來。
這個細節我覺得很重要，不是因為它恐怖，是因為它不一樣。你見過很多故事，說什麼神佛保佑、心想事成，是那種給人感覺很暖的、很順的敘事，但這句話不是。這句話裡有一種誠實的冷——它不騙你說這是憑空給你的好處，它告訴你，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賬，賬不是平的，永遠不是。
"那個被調走的孩子，"我問，"有沒有人去想過那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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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秉林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吳秀珍知道的也隻有這些，大仙說完那句話，就換別的話題了，沒有人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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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茶，說，"其實後來我老婆說，她媽說，外婆當時的表情，是有一點沉的，就是聽完那句話，沉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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