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殺人先養身後世的人安逸慣了，連被餓死凍死都當作新聞來報。
可是，當你真的身處這個世道，麵對一層又一層的盤剝，你一個窮苦小子，能幹什麼呢？
你沒人家有錢，沒人家有勢，沒人家有權。
他們自稱文明，搬出各種法律、規矩、約定、習慣，堂而皇之地壓在你頭上，壓得你喘不過氣。
民國建立至今已有十七年，可底層人呢？以往吃不飽飯的還是吃不飽飯，以往在冬日裡凍得發抖的，照樣裹不上一件暖衣。
對於那些食利者來說，自他以上，人人平等；自他以下，階級森嚴。
可幸的是，這個世道有一件事是公平的——
每個人，都隻有一條命。
管你是王權富貴、軍閥首領，還是路邊衣不蔽體的乞丐，都隻有一條命。
人被殺，就會死。
.......
兄妹三人定下了主意，這日子，反倒就病態的好了起來。
那一百多斤原穀，第二天就被他們舂成了白米。雪白的米粒堆在陶盆裡，看得弟弟妹妹眼眶發熱。
殺人先養身。
陳平安將妹妹醃了大半年的老鹹菜從罈子裡掏出來，切成細末。
鍋裡下了勺豆油，油熱了，丟進去一把幹辣椒段，“刺啦”一聲，辣味猛地竄起。
將鹹菜倒進鍋裡翻炒幾下，油光裹住每一根菜絲，深褐色邊緣微微捲起，焦香和辛辣混在一起。
出鍋裝碗，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看菜好了，陳平喜掀開飯甑上的蓋子，白茫茫的蒸汽撲了一臉。
蒸出來的米飯米粒分明、鬆軟不黏，還帶著淡淡杉木清香。
她用木鏟把飯翻鬆，盛了三碗，每一碗都壓實，堆得冒尖——隻是哥哥那碗格外多！
米粒顫巍巍地在碗口晃著，油亮亮的，像是一層薄薄的脂膏裹在上麵，香氣濃鬱得化不開。
“吃。”
陳平安開口。
三個人便端起碗就往嘴裡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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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一筷子鹹菜放在飯上，油汁迅速滲進熱米飯裡，一口飯一口鹹菜，吃得額頭冒出了細汗。
米飯的甜糯在舌尖化開，緊跟著鹹菜的鹹辣衝上來，每嚼一口都覺得滿足。
三雙筷子此起彼伏，沒人擡頭，沒人說話，隻有咀嚼聲和偶爾被辣到的吸氣聲。
碗裡的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陳平福率先扒完了碗裡的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正準備起身去倒碗熱水，把碗底的油星子涮一涮喝掉。
“吃飽了嗎？”陳平安放下筷子，笑嗬嗬的看著他。
“飽……飽了。”陳平福嘴上應著，眼睛卻低了下來，不再看著桌上的菜。
陳平安笑了笑，起身把飯甑端了過來，裡麵赫然還有大半桶：“行，那剩下的歸我和老二了。”
“哎別——”陳平福急了，一把按住哥哥的手，聲音都高了半截，“我還能再吃一碗來著！”
老二平喜噗嗤笑出聲，陳平安也不多說，隻是把鏟子遞給他：“那就自己盛。”
陳平福嘿嘿一笑，趕緊又添了半碗飯，埋頭吃起來。這回他不急著咽了，一口飯一口鹹菜，慢悠悠地嚼著，像是在品什麼山珍海味。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小時，兄妹仨一人倒了碗熱水，就著碗裡的油星喝下。
三碗熱水下肚，那股暖意便從胃裡一層一層地往外漾，順著血脈淌到指尖、腳底，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酥麻。
三人長長的舒了口氣，磨蹭著走到院子，坐下，靠在門檻上，看著遠方連綿的山脈。
山是青的，層層疊疊的青——近處的蒼翠欲滴，稍遠的染了些許墨色，最遠的那一座則淡成了一抹煙，虛虛地浮在天邊。
山腰上有幾縷白雲纏著，慢慢地，比他們還悠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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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晚風從山穀裡吹來，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消去了悶熱。
“哥。”陳平福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我現在知道戲文上神仙日子是什麼樣了。”
陳平喜無聲的笑了笑，但又有些難過。
她側過身，把腦袋輕輕擱在哥哥的肩膀上，強忍著心底的複雜情緒。
陳平安沒有答話。他隻是擡起手，摟住妹妹，又伸過去揉了揉弟弟那一頭亂糟糟的短髮。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陽光斜斜地鋪在門檻前，把他們三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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