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太陽從正中，慢慢滑向西邊的山頭。
光線暗下來，屋子裡的陰影越來越多。
烏鴉低沉的鳴叫在山裡回蕩，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著什麼。
陳平安睜開眼。
屋子裡已經暗得差不多了。
他坐起身，動作很輕，但平喜和平福還是同時醒了。
平喜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啞：“哥，到時間了？”
“快了。”陳平安下了床，把刀別在腰間，“你們再躺會兒，我去看看外頭。”
他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外頭，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月亮已經出來了，星星在它周圍閃爍。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門，回到屋裡。
“差不多了。”
平喜和平福都坐了起來。
平喜把早就收拾好的布袋拿出來，繫緊口子，掛在胸上。
平福也從床上跳下來，穿上那雙露著腳趾頭的布鞋。
陳平安走到桌前，把油燈點亮。
昏黃的光，照亮了三張臉。
他看著弟弟妹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我再跟你們說一遍。”
“平喜，你在後山路口等著。最多等一個小時、3600下，我沒回來，你就走。”
平喜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往南走，一直走，走到茅坪那邊。路上別停，別跟陌生人說話。餓了就吃炒米泡，渴了就喝山泉水。”
“記住了。”
陳平安又看向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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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福，你跟我到院牆外頭。翻牆的時候，你給我看著四周。托我進去了，你就在旁邊下躲著。要是裡頭亂起來了，你別管我，直接跑，跑到後山路口找你姐，聽明白了嗎？”
平福用力點頭：“聽明白了。”
“還有。”陳平安的聲音更低了，“如果我沒去找你們，就代表我死了，你倆直接走，走得越遠越好，找到一夥叫紅軍的，跟著他們。別想著給我報仇，你們好好的活著，明白了嗎？”
“哥！”平喜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你別說了……”
“讓我說完。”陳平安看著她，眼神很平靜，“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們。可這事兒，總要有人去做。我不去做，咱們三個都得死。我去做了，至少你們倆還有活路。”
他走上前，把平喜攬進懷裡，又伸手把平福拉過來。
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陳平安用力抱了他們一下，然後鬆開手。
“行了。”
“該走了。”
他轉身，吹滅油燈。
屋子裡陷入黑暗。
三個人在黑暗中站了幾秒鐘。
然後，陳平安推開了門。
門外，一輪月牙掛在樹梢上。
清清冷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身後，平喜和平福緊緊跟著。
三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院門口，陳平安停下腳步，回頭。
三兄妹最後看了眼，這間被稱為家的破屋，他們都知道，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
井岡山的月光總是淡淡的，像一層薄紗罩在山路上。
陳平安走在前麵，平福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碎石和雜草，沿著山腰的小路往下走。
夜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吹得路邊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那聲音，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平福攥緊手裡的木棍，手心全是冷汗。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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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一次回頭，都隻有搖曳的樹影和斑駁的月光。
“哥……”
“噓。”
陳平安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四周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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