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入甕
皇宮太和殿內,金絲楠木柱上蟠龍燭台燃著明晃晃的燭火,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這本是慶賀北疆大捷的宮宴,此刻卻成了三司會審的刑堂。
"臣有本奏!"禦史大夫手持象牙笏板出列,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格外刺耳,"經兵部核查,杜蘅私吞軍餉達八十萬兩,致使去年陣亡將士的撫恤金至今未發!"
鎏金禦案上的琉璃盞突然被元宏帝掃落在地,碎作萬千鋒芒,"好一個杜家!"帝王的聲音裹挾著雷霆之怒,"朕記得一月前,杜愛卿還誇口說令郎清廉如水,匆匆革去官職實在可惜,今日這是大義滅親?"
“臣不知,臣惶恐。”老丞相杜如晦麵如宣紙,端著酒杯的手不住地顫抖,杯中酒儘數灑在衣染上,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太子秦朔垂眸不語,盯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指尖在杯沿摩挲出一道水痕,似乎這慶功宴與他無關。
周鼎拱手出列,單膝跪地稟報:"啟稟陛下,如此龐大的軍餉虧空,絕非一人所能為之。"
"周愛卿所言極是,此事你務必徹查到底。"元宏帝忽然看向太子身側空置的席位,鎏金扶手在掌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今日慶功宴,寧王這個監軍為何缺席?"
周鼎喉嚨翻滾,這位鐵血將領竟在滿朝文武麵前紅了眼眶:"王爺舊傷發作,恐怕......"
"哈?"元宏帝冷笑打斷,"他還在與朕置氣?"鎏金龍紋袖重重拂過案上密折,"不過賞他個江南美人,又不是娶正妃!"
"哎呦,朕忘了。"元宏帝突然撫掌,鎏金護甲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冷光,"他那位正妃,今日不就在宴席上嗎?蘇丫頭——"
殿角珠簾輕響。
身著輕簡戎裝的少女踏著軍靴來到殿中,她單膝跪地行了君臣禮:"臣女蘇瀾一,叩見陛下。"
元宏帝淺笑,指尖輕叩案幾:"聽說你在北疆戰場屢獲戰功,想要什麼賞賜?"
少女倏然抬首,那雙銳利如刃的眼眸竟無半分懼色,直直迎上天子威壓。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臣女所求三事——"**
“其一,即刻追繳杜蘅貪墨的八十萬兩軍餉,分文不少地送還蘇家軍的將士手中。”
“其二,”她倏然抬眸,眼中寒光如淬毒的箭矢,直刺向杜如晦。那雙杏眸圓睜,似有烈火在瞳孔深處燃燒,連帶著嗓音都染上幾分嘶啞的殺意,“求陛下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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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般的目光一寸寸剮過杜如晦慘白的臉,她齒間碾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鍘刀落下的重響:“斬了賊人杜蘅!”
“其三——”她眼尾猩紅,如染血刃鋒,直刺太子秦朔,“求陛下允臣女今夜與寧王完婚!”
"荒唐!"秦朔再也聽不下去了,猛地將酒杯重重摔在案幾上,"寧王正在......"
"正在等死。"蘇瀾一冷笑,"又是閻羅笑嗎?莫不是杜家用它毒殺了太子妃,也給王爺下了此毒?"
“不——”秦朔開口便後悔了。他不應該對蘇瀾一動了不該有的念想,即便自己憐香惜玉放過她,她這剛烈的性子也不會隨了他的意。
龐靜姝如此,蘇瀾一也如此,為何他換不來的真心,別人卻能輕而易舉地得到?
“好,”元宏帝並沒有聽出異樣,“三件事朕都應了。”他的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杜丞相身上,冷笑道:"杜愛卿,你教子無方,該當何罪?"
杜丞相伏地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顫聲道:"老臣……老臣教子無方,甘願領罪!"
"領罪?"元宏帝冷笑更甚,"八十萬兩軍餉,數萬將士的賣命錢,你杜家肯出?"
“臣願傾家蕩產,自證清白。”杜丞相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這時,太子秦朔再次起身,拱手道:"父皇,此事尚有蹊蹺,杜蘅雖罪無可赦,但軍餉調度涉及兵部、戶部,單憑他一人之力,絕無可能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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