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崔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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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淩在床上又躺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他終於被陸清寧恩準下床了。
他站在院子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聽著骨頭哢哢響了幾聲，覺得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連空氣都比前幾天新鮮了。
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幾隻蜜蜂在花瓣間嗡嗡地飛著，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活過來了。”楊淩仰著頭，對著太陽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滿足。
陸清寧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藥，看著他這副“我終於自由了”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衝他招了招手：“先把藥喝了再出去曬太陽。”
楊淩回頭看了看那碗藥，臉上的笑容垮了幾分，但還是乖乖走過去，端起碗一飲而儘，然後飛快地從她手裡接過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陸清寧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今日感覺如何？”
“好得不能再好了。”楊淩拍了拍胸口，“你看，活蹦亂跳的。”
“那你明天還想不想去揚州了？”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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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就再歇一天。”
楊淩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她眼底那抹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青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守了他兩天兩夜，現在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聽你的。”
陸清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垂下眼簾，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這還差不多。”
兩人正說著話，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先是一個沉穩洪亮的聲音穿透了前院，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急切和按捺不住的欣喜：“老爺！夫人！我回來了！”
楊淩的耳朵動了動。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從小聽到大，聽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頭，朝大門的方向看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跨過門檻，穿過前院的甬道，正朝他這邊快步走來。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直裰，肩背寬闊，身量比楊淩還高出半個頭，麵容方正，眉目間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他的臉頰有些消瘦，下巴上還留著一圈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還沒有來得及收拾。
但那雙眼睛很亮，正牢牢地盯著楊淩。
崔狄。
楊淩從小一起長大的伴讀，比他大三歲。
從楊淩記事起，崔狄就在楊家。
當年楊慎之在街上遇到一個無家可歸、流落到京城的乞兒，心生憐憫帶了回來，從此崔狄便留在楊家，名義上是小廝伴讀，實際上和半個兒子差不多。
陪楊淩讀書、習武，照顧楊淩。
小時候楊淩在外麵和人打架，都是崔狄擋在前麵，楊淩不想讀書的時候，也是崔狄在旁邊陪著，說“少爺不想讀就不讀，我陪你玩”。
後來崔狄長大了，楊慎之想給他謀個差事，他婉拒了，說自己想回老家看看祖墳。
那是在楊淩大婚前半個月，那時候楊淩還沒去尚書府的賞花宴，崔狄踏上了回鄉的路。
當時他說去去就回，可這一去就是三個月。
楊淩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崔狄大步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還帶著幾分病氣的臉上停了一瞬，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他伸手在楊淩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少爺，你怎麼瘦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我不在的這幾個月，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了？”
楊淩笑了笑：“病了幾天，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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