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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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城門的時候，日頭剛升到城牆垛口的高度。
楊淩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輪廓。
城牆在晨光裡灰蒙蒙的，像是籠著一層薄薄的紗，城門樓上的旗幟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那聲音隔著遠了聽不太清，隻看見旗幟在擺。
陸清寧在他身邊探了探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靠在車壁上。
“舍不得家？”
“也不是舍不得……”楊淩放下車簾。
“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忙了半年，考試也考了，病也病了，忽然閒下來了，什麼都不用想了。”
陸清寧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她知道楊淩不是什麼都不用想了，放榜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心裡一定在惦記著。
隻是他不說，她也不提。
她從車座下麵摸出一個油紙包，拆開，裡麵是周氏早上塞的桂花糕，還微微有些熱。
她掰了一塊遞給楊淩，楊淩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我娘做的糕越來越甜了。”
“你娘怕你路上吃不好，特意多放了糖。”陸清寧自己也掰了一小塊，咬了一口，點了點頭，“是挺甜的。”
後麵的馬車裡，碧桃在往坐墊下麵的暗格裡塞東西，塞了一個又一個，腳邊還剩下三個沒塞進去的包袱。
崔狄坐在前麵趕車，卻偶爾回一下頭，目光卻一直在她和她麵前那一堆包袱之間來回移動。
他已經看了好幾個來回了，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碧桃頭也不抬，一邊把一包點心往角落裡塞，一邊回答：“不多啊，就這些。”
崔狄沉默地看了一眼她腳邊那幾個包袱，又看了看自己那個輕飄飄的包袱，沒有說話。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著，穿過京郊的田野。
路兩邊的莊稼綠油油的，長勢正好，風吹過去，一片一片地翻著浪，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鋪了一張綠色的毯子。
楊淩靠在車壁上，和陸清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到揚州有哪些好吃的、哪些好玩的、哪些必須要去看的地方。
“蟹黃湯包你聽說過沒有？”楊淩比劃著。
“就是那種包子，皮薄得透明，裡麵全是湯，一咬開就流出來。吃的時候要先用吸管——不是，先用嘴咬一個小口，把湯先吸了，然後再吃包子。”
陸清寧聽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忍不住笑了：“你吃過？”
“書上看過。”楊淩理直氣壯地說。
“看了很多遍，看得我都會做了。”
“那到了揚州，你做一個給我吃。”
楊淩張了張嘴，本想說我哪會做，但看見她眼中的笑意，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行，到了揚州我給你做。”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路邊一個茶棚停下來歇腳。
茶棚不大，幾根竹竿撐著一塊灰撲撲的布棚，底下擺著三四張搖搖晃晃的方桌。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看見有馬車停下，便從棚子後麵走了出來，腳步一深一淺的，像是腿腳不太靈便。
她走過來的時候，楊淩才看清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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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是皮直接包在了骨頭上。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腕上裂著幾道口子。
她走到楊淩麵前，微微彎著腰，聲音沙啞地問：“客官，喝茶還是吃麵？”
“喝茶就行。”楊淩說。
老嫗轉身去倒茶，她走路的時候一條腿明顯比另一條腿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個看不見的坑裡，又拔出來。
楊淩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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