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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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知府賀流章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在京城，站在朝堂上，皇帝坐在高高的禦座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問他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回答，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然後他聽見有人在笑，他轉過頭，看見三皇子陳衡軒站在一旁，正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猛地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他坐起身來，大口喘著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漫進來，照在桌麵上，照亮了一隻空茶盞和一碟沒動過的點心。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一陣後怕，好在隻是個夢。
賀流章下了床，披了件外裳，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心緒漸漸平複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兩個月前在京城經曆的那些事，到現在還令他心有餘悸。
他女兒賀雲兒在京郊指著三皇子的鼻子罵，罵完還嫌不夠，又罵了吏部尚書的女兒女婿，罵了工部侍郎的兒子。
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腿都軟了，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以為自己女兒的命完了，以為自己賀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前程都完了。
後來三皇子說“不記得了”，陸正明說“不會追究”，他女兒撿回了一條命，也撿回了賀家的前途。
可那件事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
他從前在揚州知府任上，雖說不上多勤勉，但也算得上中規中矩，該辦的案子辦了，該收的稅收了，該應付的上司也應付了。
但京城那一趟回來之後，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升官不重要，發財不重要，那些酒桌上的應酬、同僚之間的客套、下屬的奉承，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隻想把女兒管好，讓她安安穩穩地活著，別再出什麼岔子。
他把賀雲兒關了禁閉，半年不許出府。
她起初哭過、鬨過、摔過東西，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了兩天，他硬著心腸沒有心軟。
第三天她餓了，自己出來吃飯了，沒再鬨，隻是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怨氣。
從那以後，她就不怎麼跟他說話了，吃飯的時候低著頭，吃完就走，像是把怨氣換成了沉默，比鬨起來還要讓他難受。
他心裡不是不心疼，但他告訴自己，硬下心腸才是對她好。
他想起自己以前對她的縱容和溺愛，想起那些年她犯的錯、闖的禍，他總覺得她還小，長大了就好了。
可她長大了，還是那樣，要是再不管，下次就不止是跪一跪、磕幾個頭能解決的了。
夜已經很深了，賀流章還清醒著，心緒還亂著。
他想起方才那個夢，夢裡三皇子的笑，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後背上。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夜風吹進來。
窗外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
他吸了幾口夜風，關上窗。
他終究還是心疼自己女兒的，想著賀雲兒喜歡吃桂花糕，賀流章打算明日一早就讓廚房做了送過去，讓她高興一下，說不定願意跟他說句話了。
他這麼想著，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一些，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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